“可你们是怎么做的?转头就在村里到处散播闲话,说我找到了老师的工作,就看不上你们家了,非要退婚。
之前你们还来学校闹,想把我的工作搅和没,今天又过来闹,这回还变了个说法,说我看上了别的男同志?”
“说辞翻来覆去地换,哪一句是真的?”
“我萌生退婚的念头,远早于我到学校教书。我决定和你分开的时候,还在地里跟着大伙一起挣工分,教员的名额我连影子都没见到。而且我能真的进学校教书也是我自己的本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在外面瞎说,说我能进红旗中学全靠你们家?”
“你们打量着我不是本地人,没有靠山,把所有过错全推我身上?”
“我想读书、想学习、想和同志们一起好好干活,这些都没有错。我不想嫁一个一心只想困住我、不尊重我的男人,有什么错?退婚的这个选择,我问心无愧!”
这番话说完,校门口一片安静,围观的教员们都静静听着,不少人暗暗点头。
林微微一口气把自己心里憋了许久的话全都倒了出来,胸口剧烈起伏,方才撑着一股劲的身子微微发晃,眼眶也跟着红了。
这些委屈她藏了太久,之前是觉得没人信,她也没有靠山,所以半句都没有对外吐露,今天是被他们逼到没有退路,才当众说了出来。
她的身子发晃,身后的顾承安连忙搀扶住她,眼里满是心疼。
林微微感觉到胳膊上稳稳的力道,鼻尖一酸,强忍着的泪水到底还是留了下来。
她抬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王刚一行人,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咬得清晰:
“还有!别把脏水我往顾承安同志身上推,我来红旗中学的时候,顾承安同志并不在这里教书。我们是后来才认识的,清清白白,没有半点见不得人的勾当!”
王刚本就盯着两人相扶的模样,正要借着这个场面继续编排闲话,听见这话,一时卡壳,脸上的蛮横僵住。
旁边的老婆子不死心,拔高嗓门:“谁知道你们背地里是不是早就搭上了!”
周围围观的学生家长小声议论起来。
有个穿粗布短衫的大婶皱着眉,小声跟身边人嘀咕:
“这妹子说的没错,谁知道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
旁边一个老汉咂了咂嘴:“难说啊,不然这前婆家怎么会死咬着不放?”
也有人持怀疑态度,低声反驳:
“话不能这么早说,人家姑娘刚才说了一大堆,听着也有道理,咱别光听一面之词。”
还有个送孩子的年轻媳妇轻轻摇头:
“现在讲究男女同志一起干活学习,可旁人看着,总归容易说闲话。”
一道道目光落在林微微和顾承安身上,有好奇,有揣测,也有同情,乱糟糟的声响往林微微耳朵里钻。
林微微攥着拳头,眼泪还挂在脸颊,听见这些议论,心口像是被攥紧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发颤的嗓音,迎着众人的视线开口:
“大家可以去学校查调动台账。我到红旗中学当教员的时候,顾承安同志还在别的地方,根本不在咱们这边。他是京市人,刚来这边不久,我们之前完全不认识。”
顾承安也抬眼,神色坦荡,对着围观的家长说:
“我和林微微同志的交往,全部合乎规矩,我们是在双方都单身的情况下接触的,什么时候调来、在哪工作,档案都有记录,随时可以请学校领导核实。”
王刚他娘,也就是刚才帮王刚搭腔的老婆子嗤笑一声:
“京市人?首都来的啊,你一个首都人,来我们这偏僻海岛教学?是专门来找林微微的吧!”
这话一出,人群里又泛起一阵嗡嗡的议论。
“对哦,好好的首都不待,跑到咱们这琼崖岛来,可不奇怪嘛。”
“听着是有点蹊跷,莫不是早就认识,特意过来的?”
顾承安神色没有半分慌乱,从容开口:
“我来琼崖岛,是想要为国家偏僻地区的教育工作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支援海岛的教育工作,调令、公函学校都存着,全都有据可查。
在接到调令之前,我连岛上有林微微同志这个人都不知道,更谈不上专门为她而来。”
他话音落,顾承钧往前半步,声音沉稳有力:
“干部、教员的调动,全是组织统一安排,层层审批,不是谁想为了私事就能调动的。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就在这时,许清禾下车,孙毅和李垚走在前面替她把路清出来。
许清禾目光落在王刚母亲身上,声音清亮,一字一句:
“你的意思是,我国的青年不可以抛弃优越的、环境好的条件,去往偏僻地区贡献自己的力量?只要有这种情况,就是为了男女之事?”
老婆子猛地一噎,嘴巴张了张,原先的气焰一下子被掐断,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涨得通红。
许清禾缓缓转过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围观的家长,语气沉而郑重,一字一句落进众人耳朵里:
“我们国家号召青年到艰苦地方去,到祖国需要的地方去。
千千万万的人离开城市,离开亲人,来到海岛、山区,扛日晒、熬清苦,教书、开荒、生产,靠的是一份建设家国的初心。
如果但凡有人从条件好的地方奔赴艰苦之地,大伙第一反应不是敬重,而是往私情上揣测、往歪处编排,这寒的不只是顾承安、林微微两位同志的心,寒的是所有愿意扎根边疆海岛、默默奉献的年轻人的心。
闲话看着轻飘飘,可流言积得多了,就成了拦路的墙。
以后再有别的同志接到调令,想来岛上支援,一想到要承受这样无端的揣测,谁还敢踏进来?
咱们岛上的孩子盼着老师,岛上的田地盼着人手,不能让无根无据的闲话,挡住愿意来帮咱们的人。
如果任由这种腌臜的想法肆意蔓延,人人都往私情上胡乱揣测,不愿去艰苦地方的人多了,愿意奔赴一线的人少了,长此以往,势必会阻碍国家发展。”
人群里静了很长一阵,先前低声揣测的家长们脸上都浮起愧色。
穿粗布短衫的大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低声说:“是我目光浅了,不该跟着胡乱猜想。”
老汉点了点头,感慨道:“说得实在,人家来教咱们孩子读书是光荣事,可不能随便往歪处想。”
年轻媳妇跟着轻声附和:“是啊,岛上条件苦,愿意来的人不容易,咱们不该乱嚼舌根。”
王刚见势头彻底倒向对面,他娘被问得哑口无言,再闹下去只会惹得所有人都反感,他狠狠扯了一把老婆子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娘,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