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回来,高途的日子彻底被排满的课程占满。
秦妙重新打印了一张A4课表,额外添了好几项安排。早上六点到七点,体能训练;七点到八点,信息素抗压训练。下午的课程照旧,晚上的课也整体往后顺延了两个小时。
高途拿着新课表,从头到尾默默看完,一言不发,对折两下揣进了衣兜。
第一天清晨六点,天色还没完全亮开,高途站在院子里,对面站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这人姓孟,是退役特种兵,个子不算高挑,浑身线条紧实,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他看向高途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块亟待雕琢的璞石,沉默着上下打量一番,开口就让高途做俯卧撑。
高途勉强做了二十个,手臂就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孟教练蹲下身,直视着他的脸:“之前练过?”
“没有,手刚好没多久。”
孟教练瞥了眼他右手腕淡淡的浅疤,没再多问,只让他起身,带着他绕着院子慢跑。院子里的桂花树、秋千、沙袋、石桌石凳一一掠过,一圈刚好一百米。
十圈跑下来,高途双腿渐渐发软;十五圈,呼吸彻底乱了章法。
跑到第二十圈时,秦妙站在廊下,端着一杯咖啡,安安静静看着他奔跑的身影。他没敢停下,一步步从她面前跑过,一圈又一圈,没有丝毫懈怠。
直到第三十圈,孟教练才喊了停。
高途瞬间弯下腰,双手死死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尖,一滴滴砸在青石板地面上。孟教练站在一旁,没说话,静静等他缓过呼吸、气息平稳。
“明天照旧,多加五圈。”
高途直起身子,抬手用衣袖抹掉满脸的汗水,声音略带沙哑,却格外干脆:“好。”
七点整,负责信息素抗压训练的傅老师准时到场。
傅老师四十多岁,是个性子沉稳的beta,身形瘦高,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金属手提箱。他在客厅茶几上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试管,装着各色液体。
他拿出一支淡蓝色液体,装进手持喷雾器里。
“这是S级Alpha的信息素提取物,浓度偏低,你先适应一下。”
高途静静站在客厅正中间,盯着傅老师手里的喷雾器。
指尖轻轻按下喷头,一股极淡的气息在空气里散开,清冷的焚香混着鸢尾香,和沈文琅的信息素分毫不差。
高途手指不自觉地蜷起,不是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omega的身体,天生会对Alpha信息素产生应激反应,心跳骤然加快,血管微微扩张,周身体温飞速上升,掌心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傅老师看向他:“感觉怎么样?”
“有点发热。”
傅老师微微点头,再次按下喷头。
这一次,信息素浓度直接翻倍,浓烈又带着攻击性的冷香,瞬间充斥了整间客厅。高途腿肚子一软,下意识伸手扶住沙发扶手,死死咬着下唇,半步都没往后退。
傅老师看着他紧绷却不肯闪躲的眼神,看着他钉在原地的脚步,默默放下了喷雾器。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剂量会慢慢往上加。”他细心将试管收回箱子,扣紧锁扣,沉声叮嘱,“你的目标,是能稳稳站在S级Alpha的信息素风暴里,就算做不到面不改色,也必须站稳,绝不能瘫软倒地。”
高途抬眼看向他,沉声问:“要练多久?”
“全看你身体的耐受度。有人三个月就能练成,有人要熬一整年。你是omega,天生就会被Alpha信息素压制,这是生理缺陷,不是你软弱。但你绝不能被这份天生的弱势困住,你的对手,不会因为你是omega,就对你手下留情。”
高途沉默着点了点头。
傅老师离开后,客厅里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焚香鸢尾香。他深吸一口气,任由这股气息涌入肺腑,停留片刻,再缓缓吐出。
他右手腕上,多了一枚细巧的银色手环,是秦妙前一天给他的。
说是秦家专程找专家定制的,专门用来抵御Alpha信息素压制。手环内侧嵌着一枚微型芯片,紧贴着皮肤,能释放特定频率,干扰Alpha信息素对omega身体的压制。高途轻轻摩挲着手环,冰凉的金属被体温捂得温热,手环轻巧贴手,活动起来丝毫没有阻碍。
秦妙从楼上走下来,站在他面前,语气平淡:“傅老师说,你的信息素耐受度,比预想中要好。”
高途抬眼看她,淡淡应了句:“还行。”
“别掉以轻心,今天的浓度只有百分之十。等到百分百浓度释放,你根本站不住。”秦妙说话直白,不带一丝委婉,“所以你必须往死里练,练到站稳,练到站稳还能行动,练到行动之后还能出手反击。”
高途望着她,轻声问:“表姐,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秦妙定定看了他两秒,语气笃定又有力:“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一次,再扛过这一关,没什么难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
高途独自站在原地,指尖摸着腕上的银色手环,金属凉意顺着指尖漫进心底,反倒让他越发坚定。
下午,高晴比往常早半个小时从训练场回来。
高途正坐在书房翻看财务报告,听见楼梯上急促轻快的脚步声,便抬眼望去。高晴一把推开书房门,运动服被汗水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身上,脸上满是汗水,眼神却亮得惊人。
“哥,唐教练说,我今天拳力打到一百二十公斤了!”
高途放下手里的报告,微微讶异:“一百二十公斤?”
“是测力器测的拳力,整整一百二十公斤!”高晴举起手,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语气满是雀跃,“唐教练说,这个成绩,在同龄Alpha里,已经很出众了。”
高途看向她的手,指节磨破了皮,贴着好几个创可贴,可手指活动灵活,丝毫没有笨拙感。
他轻声问:“疼不疼?”
“不疼。”高晴立马把手背到身后,眼巴巴看着他,“哥,你什么时候能陪我一起练拳?”
高途从椅子上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右手,语气干脆:“现在。”
高晴一下子愣住,满眼不敢相信:“真的?”
“嗯,走。”
两人一同下楼,走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沙袋还稳稳挂在枝头。
高途走到沙袋前,没戴拳套,右手攥紧拳头,狠狠挥出一拳。沙袋轻轻晃了晃,幅度不大。他沉下心,使出全身力气再出一拳,沙袋猛地向后荡起,再飞速回弹,他侧身灵巧躲开,沙袋擦着他的身侧掠过。
高晴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巴都忘了合上。
“哥,你什么时候学会打拳的?”
“没专门学过,就是用力打。”高途甩了甩微微泛红的指节,语气平淡。
高晴快步走到沙袋前,戴好拳套,稳稳扎下马步,全力挥出右拳。沙袋瞬间剧烈晃动,幅度远比高途刚才的一拳大得多,沙袋回弹时,她抬手稳稳抵住。
她转头看向高途,眼睛亮晶晶的,额前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头,满是少年意气:“哥,一百二十公斤的力气,打出来就是这个力道!”
高途看着满眼光芒的妹妹,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很不错。”
高晴开心地笑了笑,转身继续一拳拳砸向沙袋。
高途站在一旁,依旧没戴拳套,只用左手稳稳扶住沙袋,陪着她练习。沉闷的拳声一遍遍在院子里回荡,沙袋不停晃动,桂花树叶随风轻轻飘落。
高晴挥出第五十拳时,秦望川拄着手杖,从廊下缓缓走出,站在台阶上静静看着兄妹俩,没出声打扰。两人都没分心,依旧专注地练着,秦望川看了两分钟,便默默转身离开了。
晚饭时分,饭桌上,秦妙忽然开口,说了一件正事。
“下周有一场私人酒会,规模不大,到场的人都非富即贵,分量很重。白家和周家的人都会出席,高途,你跟我一起去。”
高途默默放下筷子,应声答应:“好。”
“晴晴,你也一起。”
高晴正端着碗喝汤,手里的勺子瞬间顿在半空,一脸疑惑地看向秦妙:“我也要去吗?”
“你年纪不小了,该出去见见世面,结识些圈层里的人。”秦妙夹了一筷子青菜,缓缓开口,“你是Alpha,不能一直躲在家里埋头练拳,要走到众人面前,让所有人都知道,秦家还有你这样一个优秀的Alpha。”
高晴下意识看向高途,见哥哥轻轻点头,便也干脆应下:“好。”
她喝完碗里的汤,放下碗筷,小声问:“表姐,酒会那天我穿什么?”
“专属造型师会把衣服送上门,你不用操心。”
高晴便乖乖没再多问。
夜里,高晴坐在高途的床上,手里拿着画笔,安安静静地画画。
今天她画的不是鸡蛋,也不是院子里的桂花树,而是一只手。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右手,手腕上,精准画着那枚银色手环。
高途从浴室出来,擦着湿发,看到这幅画,微微顿住脚步。
“这是我的手?”
高晴举起画,对着灯光细细打量,歪着头问:“不像吗?”
高途伸手接过画,盯着画面看了许久,轻声回道:“像,很像。”
他把画还给妹妹,高晴小心翼翼将画夹进画册里,起身跟他道晚安:“哥,晚安。”
“晚安。”
高晴离开后,高途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银色手环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温润又清冷的光,手指轻轻活动,手环也跟着微微挪动,贴合又妥帖。
这时,手机屏幕轻轻亮起,是沈文琅发来的消息:“今天练了些什么?”
高途指尖敲着屏幕,认真回复:“早上跑了三十圈,做了信息素抗压训练,下午打了会儿沙袋。”
对方消息回得极快,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手没事吧。”
看着这条消息,高途嘴角不自觉上扬,轻声回复:“没事,好得很。”
那边沉默了片刻,没再发文字,直接发来一条语音。
高途按住听筒,把手机贴在耳边。沈文琅低沉温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淡淡的沙哑,语气满是不易察觉的心疼:“别练得太拼命,慢慢来,循序渐进就好。”
语音很短,高途一遍又一遍,反复听了好几遍。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静静望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一缕柔和的光。他右手搭在被子外,腕间手环折射着细碎的月光。
他闭起眼睛,嘴角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
窗外,桂花树在晚风里沙沙作响,秋千轻轻摇晃,白天用过的沙袋静静垂在枝头,悄无声息。高晴房间的灯还亮着,门缝透出一缕细碎的灯光,她还在画画,画那只戴着手环的手,画着属于她和哥哥的,安稳又有盼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