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越自然也是看到了害羞的小姑娘。
他也不免露出了笑容。
小姑娘也真是容易害羞啊。
“你就是小何情吧?来吧,快进来吧。”
徐越没有架子主动的邀请着,那样子像个长辈自然又熟练。
听见了徐越的叫法,何情却忍不住皱了皱柳眉。
什么小何情?你明明也没大我几岁。
都说女孩子早熟,看来果然如此。
徐越今年过年才19接近20岁,何情15岁,不过也才大了四五岁而已。
叫什么小何情?
徐越是上了中青报自然是青年人的偶像,在小何情的眼里两人则是没差多少。
而何情自幼长相便有些成熟温婉端庄,于一群话剧演员当中看不出一点儿毛病。
当然某种程度上她的长相有些显老,但好处也是抗老。
她已经有工作了!时间还不短!
不要小看她!
小何情对偶像有了那么一丝丝的不满。
“愣着干什么呀?快进来吧。”
就在何情有些发神的时候,李团长可催促了起来。
今天人作家在这里,你可别给我掉链子。
剧团的团长其实也大多时候都挺严肃的。
毕竟戏剧讲究的就是一个师傅严格。
小何情听见团长催促,立马挺直了背低着头害羞的走了过来。
“没事没事,人姑娘没卸妆不好意思呢。”
徐越主动的打着圆场,帮着人说话。
“没卸妆又怎么了?我平时怎么教的?抬着头大大方方的!”
“精神点!别丢份!”
李团长表面责怪其实是呵护,真要说你也不会当着人面了。
何情抬起了头,徐越这也才看到了人的正脸。
此刻何情的脸上正画着浓妆,看不出她本人的肌肤模样。
但那一双柳眉如远黛,弯弯绕绕,眼含秋水,一双眼睛顾盼生辉。
穿着一身戏服,温婉端庄体态婀娜自带大家闺秀的端庄,好一位婉约的江南美人。
徐越忍住了嘶的一声,仔细打量着这位。
“好漂亮的女孩子。”徐越忍不住夸奖道。
“我在燕京也只见过一个这么漂亮的。”
徐越沉吟着笑,自然哪一位就不太好说了。
徐越直白的眼神让何情有些难堪,但是又忍不住维持住自己的小骄傲。
才不是小何情。
一旁的何承伟也忍不住化身复读机。
“确实确实。”
“我看比那几个演电影的也是不差的。”
徐越瞥了何承伟一眼,这话是能说的吗。
何承伟也是立马反应过来,这人家本来就传承困难,你这么说不是添堵吗。
好在李团长不是很在意,他也很清楚何情的长相。
显然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了。
“来,何情小妹妹,给你。”
见了面了一直把人冷落在一旁也不太好。
徐越从兜里掏出了几块钱,递给了何情。
“三块钱对吧?我记得很清楚啊。”
徐越一边将手伸向了何情,一边又朝着众人解释。
“当初刚写出《勿忘草》小何情给我写的信,里面还给我装了三块钱。”
“小姑娘眼巴巴的告诉我,这是她一个月的生活费,希望能帮到我。”
徐越当时觉得好爽,有小妹妹打赏又可以吃肉了。
现在回到人当面也觉得好爽,这怎么不算一种功成名就呢。
徐越这么说也是有帮何情扬名的意思。
“小何情真是人美心善啊。”
三块钱之恩,现在不欠了啊不欠了不欠了。
听到徐越这么说,何情的精致的脸蛋上又升起一抹绯红。
好在妆厚看不出来。
下次不寄了!求我我也不寄了。
她还没看出徐越的用意,还以为徐越单独讲给她听调侃她呢。
周边的人一听,原来徐越和何情还有这么一段事情呢。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何情人还真是挺不错的。”
“何情心肠确实好。”
“小何情很勇敢啊!”
最后这句由一个大青衣姐姐笑眯眯的说出来,似乎别有什么深意。
大家此刻都理解了为啥徐越还要专门招人一趟了。
这是雪中送炭的情谊,那确实值得人夸奖一下。
李团长与有荣焉,这是他教出来的,他教出来的啊。
此时何情也反应了过来,徐越这是在夸她呢。
平时她在团里年纪小,自然是不比这些大人有话语权。
此刻在团里却成为了中心,还有个好名声。
这么看来徐越还是个大好人!
何情还想在旁边多待多听一会儿,但是面也见了,话也说了。
徐越主要还是和人团长说话,更何况何情妆都没卸,还是让女孩儿快去卸妆吧。
可怜何情还想多待一会儿就这么被催促走了。
不多时外面的人都被李团长轰走了。
三人回到座位又聊了聊天。
结果李团长等到人走后上来就叹了口气。
人走了不装了?
徐越纳闷这是怎么了?
李团长此刻才放下了刚才在演员们的面前的架子一脸的疲惫。
“徐作家,你见多识广,又是大学生能力强知道的多,还在首都燕京听说的消息多。”
“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我们昆剧团现在也很艰难啊。”
原来是这样,刚才人多他不好说,也打击士气。
现在李团长才算是吐露真心。
虽然他们昆剧团看上去还不错,但是作为一个领导必须要有前瞻意识。
也必须要懂得居安思危。
方向在哪里?未来在哪里?
徐越也大概明白对方在担忧什么了。
前些年就不说了,这些年情况也复杂。
现在也要陆续放开了,这年头老百姓都喜欢看电视看电影。
好在国内还没啥电视剧,他们还能过的下去。
再过十年吧,他们的日子那算是难过了。
对方突然问徐越这种问题,一时间还真把徐越给问着了。
李团长也是看徐越是燕京大学大学生,那也是人中龙凤,照例请教一下。
在他看来每个有能力的人都要请教请教。
徐越想了想后来的昆剧的发展路线,又想了想后世的情形。
“李团长我觉得还是要做内容上的创新。”
李团长一听来劲儿了,别人都讲什么体制上的创新又讲什么发展。
说实话他听着大多有些困难,但是徐越讲内容上的创新。
这他可太熟了。
“怎么说?”
徐越给他分析了起来。
“现在昆剧的痛点在于欣赏的门槛过于高,老百姓理解不了。”
“你想啊,这戏曲过去都是给大户人家听的吧?都请到人家里去唱。”
“伟人也说过了,要做人民的文艺工作者。”
李团长这个也清楚,事实上他们很大的一部分衰落还有他们同行的原因。
地方戏开始兴起,让他们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昆曲至此开始走下坡路,许多昆剧的演员还转行去做其他剧种的演员了。
直到新中国成立后国家扶持,他们才续上了这口气。
而徐越给他们的建议就是降低门槛。
当然说得容易做到难,说人话就是改剧本!缩短时间之类的。
昆剧的根本就是好本子,以及唱段这些。
事实上后来的昆剧也是在不断地改剧本。
但是效果不是很好,新观众看乐了,但是老观众不满意。
也别说是老观众挑刺,而是确实改编的一般,唱词通俗还有网络雷人桥段。
有一部分人是昆曲的文学性和艺术性才会成为昆曲的忠实观众。
所以把台词通俗化是一件既不讨好老观众也不讨好新观众的赔本买卖。
这也确实是个老大难的问题了。
众所周知的传统派和创新派一直都有个对立。
到底是要守住艺术性和艺术生命力还是生存下去转变,放低架子。
徐越还是倾向于后者的。
毕竟前者还是外人不够饿,后者是真他妈热爱而且没饭吃了。
办法给了,不知道团长敢不敢去做了。
当然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也需要很多人的帮忙。
李团长陷入了深思,何承伟开始圆场。
“到吃饭的时间了,不如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吧?”
李团长也从沉思中抽离出来,欣然答应了。
然而徐越却还有额外的要求。
“不然把何情带上吧?我想我应该请她吃一顿的。”
面对徐越的要求何承伟自无不可,你我可得哄好了。
于是李团长找了个人去叫何情。
“小何,团长说徐作家请你吃饭,让你收拾一下,一起去。”
何情收到消息的时候坐在原地,像是没有听清这句话的意思。
旁边那位穿戏服的姑娘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手指飞快地把戏服放进柜子,又对着镜子飞快地拢了拢鬓边的碎发。
她本身为了训练方便,就一直剪得短发,有什么好收拾的。
何情跟着走出后台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低声说了句:“这小丫头,算是跟徐越搭上关系了。”
另一个声音接道:“有个作家朋友,以后走到哪儿都有人高看一眼啊。”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听见,可何情的耳朵尖,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了进来。
她的脸又热了一热,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只是快步离开。
饭馆在西湖边上,临湖的一排二层小楼,窗子开着,能看见外面的水。
桌子是圆桌,铺着白桌布,边角干净。
何承伟做主点菜,一口气报了几个名字,什么龙井虾仁、叫花鸡、宋嫂鱼羹。
最后顿了顿,用一种戏谑的口吻说:“再来一条西湖醋鱼。”
徐越眼睛亮了一下。
来杭州之前他就惦记着这一口,西湖醋鱼,响当当的名头,没吃过西湖醋鱼等于没来过杭州。
这话他上辈子不知道听多少人说过。
菜一道一道地上。
何承伟挨个介绍,龙井虾仁是用清明前的龙井茶叶炒的,虾要活剥,茶要新炒,火候差一分都不行。
徐越一一尝了,确实不错,虾仁脆嫩,鸡肉鲜香,宋嫂鱼羹的酸味开胃,喝下去从嗓子眼暖到胃里。
然后大的来了。
服务员端来了西湖醋鱼。
一条整鱼卧在白瓷盘里,浇了一层酱褐色的芡汁,面上撒着姜丝,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闻着倒是不错,酸中带一点甜,酱香裹在鱼鲜气里头。
“怎么样各位?”
徐越搓了搓手有些小期待,尝试性地看向了周围地人。
“你先来吧?”
何承伟好像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徐越也不客气。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腹上的肉,在芡汁里蘸了蘸,送进嘴里。
果然!
........
好难评的味道!
徐越差点没呛出来。
那股酸味像一根针,从舌尖直直地刺进了鼻根,又酸又冲。
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气,黏在舌面上怎么都化不开。
徐越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他赶紧端起杯子灌了一口茶水,才把这股味道压下去。
何承伟看着他这副表情,筷子举在半空没动,嘴角那点笑意颤了颤。
“怎么,吃不惯?“
徐越把杯子放下,缓过劲儿来,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就是头一回吃,有点不习惯。”
他拎起筷子招呼大家,“来来来,都尝尝,正宗的西湖醋鱼啊。”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吃不吃得惯。
李团长夹了一筷子,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嚼了两下咽了,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徐越勉强理解了,人老了味觉退化了。
理解老年人!
何承伟也夹了一块,入口的时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还是平稳地咽下去了,放下筷子喝了口水,说“还行”。
不过这人很能忍啊!他年纪也不小。
可能吃惯了!
徐越看他俩这反应,觉得可能真是自己口味的缘故,又转头去看何情。
何情坐在桌子靠边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小碗饭。
从坐下到现在她一直在用筷子尖一粒一粒地夹米吃,没怎么碰菜。
徐越把鱼转盘转了一下,把鱼腹那边对着她,笑着冲她扬了扬下巴:
“小何情也尝尝,正宗的。”
何情有些受宠若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尤其是徐越还给她夹了一筷子,盛情难却啊。
何情犹豫了一下,伸出筷子夹了指甲盖那么大一小块鱼肉,在芡汁里轻轻蘸了一下,送进嘴里。
她的五官在鱼肉碰到舌面的那一瞬间集体调动了起来。
眉头先是往中间挤了一下,鼻翼微微翕张,忍不住吸了两口气。
腮帮子鼓了鼓,像是在努力驯化嘴里那团东西。
她的喉咙忍不住动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最后还是硬生生地咽了。
咽完了她放下筷子,飞快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喝完了还嫌不够又喝了一口。
徐越拍着手笑,终于等到你啊!
还好他没放弃!
就知道他们才是正常人。
徐越笑了之后,何承伟和李团长等人也没忍住。
徐越打趣道:“咱们这是吃到正宗的了啊,咱们坐着窗边一看就正宗。”
何承伟看徐越还笑得出来打趣着说:
“怎么说?”
“靠着窗边,吃完就可以连鱼带碗往湖里倒嘛。”
这话一出连一直保持着矜持的何情也忍不住捂住嘴笑了起来。
眉眼弯弯夹杂着动人的风情。
“我现在有灵感了,回去就写西湖醋鱼。”
徐越笑着说,之前还不知道怎么写现在有感觉了。
一旁的在外的服务员本来爱搭不理的,瞬间变脸。
这下不行了!
连他服务员也知道这年头文人的笔得罪不了。
要是真写了,那还混不混了?
上级知道了是自己接待的,那他不完了?
“抱歉,这道菜我们为您重新上一下。”
服务员火速的端着盘子小跑出去。
再一次上菜的时候是厨师端过来的。
此刻的他有些紧张。
压力大的话可以想一下这位厨师。
这一次的西湖醋鱼好像有点不一样,汁水是“清清淡淡,微微透明”的,一点儿不油腻。
这对厨师手艺的要求可就高了,火候、调味比例差一点,味道就可能天差地别。
徐越再次鼓起勇气品尝,诶这一次对胃了。
意外的还行。
看见徐越的表情,厨师缓缓吐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
太好了,饭碗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