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的压力，像一条无形的鞭，驱使同学们全力以赴地埋头于功课中。一切的不幸和忧愁，仿佛都会在时光的流逝中消失。然而，对多愁善感的夏之阳来说，王雪的去世，给他脆弱的心灵造成永远不会消失的创伤。王雪的倩影总是固执地浮现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读书时不知不觉中就走了神，睡梦里常常惊恐地叫喊……他不能摆脱那道阴影，只好用阅读来麻醉自己的思想。他拼命地读、写，直到筋疲力尽。
周末的晚上，学校里静悄悄的，夏之阳和张明在学校的操场上，依靠双杠，倾诉各自内心的感想。静谧的夜空，群星闪烁，微风吹拂着，送来阵阵让人很舒服的冷意。
“在这美好的青春时光，我们渴望去追求伟大的理想，但是社会不给我们条件。没有老师指导我们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在思想的天空飞翔。我们每天只能把思想囚禁在几门功课中，不能逾越老师划的红线。相反，社会上的陈规陋习，却步步紧逼我们，束缚着我们……”夏之阳注视着天空中一颗明亮的星星，诉说心里的苦闷。
“只有反抗才有出路。”张明说，“没有人指导我们，我们就自己去认识社会、人生，用书籍来充实思想。没有人了解我，我就不让人了解。‘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我知道将来的生活之路必定会充满艰辛，就如同小船行驶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稍不留神就会陷入深渊。但我不会退却，只有艰苦地奋斗下去，才有可能达到光明而崇高的峰巅。面对将来的生活，我会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尽最大的可能发展自己，积累知识。面对人生的狂风暴雨时，要勇猛地搏击，并信心百倍地战胜一切。‘扼住命运的咽喉！’不要有丝毫的畏惧，凭着自己的双手和智慧，一切困难都能解决，一切目的都能达到。心灵空虚，罪恶自然会乘虚而入。我要让高尚而纯洁的思想时刻伴随自己，为实现理想而奋斗，决不让世俗的丑恶污染自己纯洁的心灵。”
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悄然消失在茫茫宇宙。
“唉，人生是多么短暂，短暂的就像流星一样。人生几十年，在历史的长河中，只不过是转眼即逝的一瞬。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多么不容易！学校不仅不帮助我们，还处处束缚我们，打击我们，看来只有靠自己闯出一条路了。”夏之阳说着紧握拳头。
“从明天起，我们就摆脱学校对我们的束缚，努力学习一切有用的知识……”
夜深了，四周更加寂静，灯光少了许多。星光闪烁，夜风习习，那两颗青春的心，仍然热血沸腾。好久，他们才迎着夜风，拖着疲惫的身心走向寝室，同学们早已熟睡了。
五月的早晨，外面仍有一些冷意。夏之阳和张明很早就起了床，在学校东南方的水塘里，马马虎虎地洗了一下脸。与其说是为了干净，还不如说是为了驱赶睡意。都说开学三天松，老师不管，同学们正好在暖和的被窝里睡个懒觉。教室里空无一人，夏之阳和张明拿着英语课本，在草地上一边朗读一边慢悠悠地走着。
蔚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儿云彩，星星逐渐隐去。天空慢慢地变幻颜色：灰白色，暗红色……朝阳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上升着，上升着……
上午，学生只到了一半，几位老师到教室里转了一圈，又都悄然离去。学习委员发了期中考试的试卷，夏之阳看到自己的几门功课都是六十多分。他看看身旁其他几位同学的试卷，大都是八十多分，不由地脸红了。反思一下，自己并没有偷懒，不过是没有把全部精力放在功课上，不太重视分数的缘故吧。他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又默默地看起书来。
同学们拿到试卷后，议论纷纷。有的同学甚至一项项地计算着分数，唯恐老师少算了几分。证实老师没有少给分后，就认真地审题，发现老师少给数了，就大惊小怪地找老师去。
张明拿到试卷后，也同夏之阳一样不太关心分数的多少。他看了几眼，就塞进书桌里。
夏之阳正要把精力集中在课本上，这时一个亮丽的身影走进教室。是胡艳，她也是一位文学爱好者，是学校《浪花》文学社的成员之一。她一定知道夏之阳对文学的痴爱，有时夏之阳感到胡艳看他的目光很特殊，不知是爱慕，还是嘲弄。虽然临近毕业了，同学们再也没有心思写什么文章，但《浪花》校刊还在出版。有一天课间，夏之阳偷偷地问同学要了一张油印的《浪花》，看到上面有胡艳写的一篇抒情散文《伟大的母爱》。夏之阳认真地读了一遍，感到写的很好，语言优美，充满真情，夏之阳对她不得不另眼相看。胡艳深情地思念着养育自己的母亲，为了自己的成长，母亲付出的太多了。“要学会自己爱自己，路要靠自己闯。”母亲对她如此说。一个人就应该如此，特别是一个女性，只有做到自爱、自重、自尊、自强，才能在处处存在着假、丑、恶的社会上不吃亏上当。
读了这篇短短的文章，夏之阳看到胡艳深深隐藏着的思想的一角，这与以前的猜测有很大出入。第一次看到她时，夏之阳看到胡艳举止轻佻，认定她一定思想肤浅。现在夏之阳不得不改变对她的看法。夏之阳忍不住提笔为她写了一封信，表明很欣赏她的文章。还说自己也是一位文学爱好者，并且有一个计划，那就是创作一部反映中学生的作品。为了它的创作，几乎把功课也丢掉了。为了自己的理想成为现实，他会不顾一切的奋斗下去。希望他们之间能建立真挚、纯洁的友情，因为在多难的人生中，多一个真诚的朋友，就会多一点拼搏的力量。
写好信后，夏之阳犹豫了一天，最后还是把信放在炉火中烧了。如果交给她信，也许会让她更加了解自己，但是也有不利的一面，这封信会不会加深她对自己的特殊情感？那样，就会影响他们的学习，将来也会加深她的痛苦。因为在理想和感情之间，夏之阳只能选择后者。再说，现在男女生之间的关系很不自然，如果让其他同学知道了，不知又会传出什么话题呢。夏之阳左思右想，感到还是沉默下去好。沉默是金啊，多么无奈的选择。
夏之阳多么渴望与文学社的同学们一起探讨文学创作，自由自在地、无拘无束地，但是他做不到。因为《浪花》文学社的同学学习成绩都很好，老师也喜欢她们。而夏之阳在老师和同学眼里，属于“另类”。不好好学习，整天就是异想天开。夏之阳虽然心里不服气，但是，在成绩好的同学面前，他内心深处总有一种深深的自卑感。那种情感每天折磨着他，折磨得他抬不起头来。
下课铃响了，夏之阳独自走出教室，徘徊在操场上。他心里非常痛苦，他渴望着爱情，但是爱情又是那么可望而不可及。如果爱情在不恰当的时候出现，它不仅会毁灭一个人的幸福，也会毁灭伟大的理想。不，一定要克制住内心那冲动的魔鬼，夏之阳使劲地搓着有点蓬乱的头发，仿佛那样会清除内心纷乱的思想。他向往美妙的知识天国，渴求向它奋飞，但是他不知道路在何方，也没有人引导他。相反，社会和学校的风气，同学和老师的态度，像阵阵逆风，有力地阻挠着他的搏击。夏之阳的心是多愁善感的，软弱的，幼稚的，当爱情向他展示其无限柔情时，他不由自主地被深深吸引了。夏之阳也想还之以深情，但学校的压力和内心的不自信让他徘徊在爱情之外。他分不清什么是真情，什么是虚伪。他害怕自己的痴心受到伤害，受到羞辱。外表，他装得那样的冷漠，心里，却让激荡的情感随意折磨着自己……有些人卖弄风情的本领是如此的高超，他战胜不过，只好避之远远的，永不与那危险的目光相遇。青春心灵的敏感与痴情，纯真与脆弱，羞涩与梦想，交替地占据他的内心。不敢向别人诉说，也没有人理解。这是怎样的哀伤？就如同在心灵深处，在最薄弱敏感之处，有几双有力的手在抓挠。
“要让伟大的思想主宰自己的灵魂，决不让儿女柔情左右自己。”夏之阳经常这样提醒自己。但是，他敏感的内心，常常被无名的波动搅乱。夏之阳不喜欢那些卖弄风情的女同学，又在无意中被她们引诱。对胸怀伟大理想的人来说，应该把目光放远点，心里无私天地宽。特别对思想不成熟的学生来说，更应该用科学知识充实心灵，否则，必然会误入歧途。爱情所造成的痛苦，往往都是根源于自私。如果能真正地胸怀全世界，全人类，也就不会有痛苦了。自私的痛苦是真正的痛苦，而伟人的苦恼，往往隐藏着快乐的成份，即苦中有乐。真正的幸福只有伟人才会有，若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集中于理想上，那还有什么痛苦呢，痛苦大多是在无聊中产生的。全身心地投入到远大的目标中，不去注意到身旁的冷嘲热讽，必然会减少许多痛苦。
夏之阳总以为自己是坚强的，其实有时却虚弱得很，经受不住一点刺激。他为自己而羞耻，痛恨自己，“我要时时告诫那颗虚弱的灵魂：坚强！坚强！再坚强！”
张明从厕所回来，看到在操场上低头漫步的夏之阳，匆匆走过来。
“怎么？在想什么美事呢？”
“什么美事，我心里痛苦着呢，真想早日摆脱这使人窒息的环境。”夏之阳说。
他和张明一起来到校园里的水塘边。一棵柳树的躯干向水塘歪过去，柳枝儿拂着水面，微风吹来，水面上出现阵阵涟漪。
“现在还瞎想什么呢，再过一个多月就毕业了，好好看书吧。哪怕是装模作样的读，也算为自己的学生生活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张明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
“可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面对功课，面对老师和同学，还有迷惘的未来……”夏之阳忧郁地说。
“管他！车到山前必有路。将来的路怎样走，谁知道呢。”
张明说完，翻开了书，低下头，再没有说话。夏之阳也翻开世界地图，对照着课本，想象着异国的风情人情，而不是像许多同学那样，为了考试机械地死记硬背模拟试题。他通读历史课本，看到的是历史演变的风云，政变的刀光剑影，一个个英雄人物在历史的急流中呐喊、奋战。而不是像有的同学那样，对着历史年代表，闭着眼读上几十遍……
夏之阳正专心地读书，几位同学走过来，他们正议论着边境线上最近发生的战事。
“……听说上前线的都是十七、八岁的新兵，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冲锋最勇敢。”
“年轻人血气方刚，毫无顾虑，敢拼敢闯呗！”
夏之阳也凑上去，只要不是庸俗不堪的话题，夏之阳总是尽量与同学们交谈，这样能更好地了解同学，防止自己处于孤立的地位。
“对，我们年轻人热血沸腾，干什么都能胜任。”他兴奋地插嘴说。
“就是子弹不长眼睛，如果死了，就太可惜了。”
“死怕什么，只要死有所值。”夏之阳说。
“要我说，”一个同学嬉皮笑脸地说：“上前线时，要是给他们每人找一个漂亮的女人就好了，也算没有白活一场。”
一位同学又接着说：“只要不死，回来就可以任意挑选了……”
夏之阳听了，不由得皱一下眉头。他活动一下身体，离开他们，走向操场。
他烦闷地抬头望了望天空，几朵洁白的云彩，在蔚蓝的天空中悠然地飘浮着。
青春的心灵是充满生机的，是人生的黄金时代，是追求知识的最好时光。然而，在世俗的影响下，它们不能把全部的精力用来学习，而是沉溺于本能的幻想中。美好的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失……如果每人都能在青春时光全心全意求知学习，培养自己的能力，那么，人类将创造出更多伟大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