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幂火了。
火得一塌糊涂。
网剧第三集上线那天，播放量直接破了纪录，论坛上铺天盖地全是讨论帖。苏菲菲的手机从早响到晚，全是找上门来的合作——代言、访谈、商演，报价一个比一个吓人。
我坐在苏菲菲办公室的沙发上，翻着手里的报纸，看着娱乐版面上小幂那张剧照，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值了。
前世她在那个破公司耗了三年，最好的青春全喂了狗。这一世，我亲手把她推到了聚光灯下。
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两天，风向就变了。
——
最先冒头的是贴吧。
一个Id叫圈内老炮的人发了篇长帖，标题起得特别唬人——《深扒某当红小花的解约内幕：忘恩负义还是蓄谋已久？》
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小幂当初跟前公司签约的时候，公司怎么怎么培养她，给资源给机会，结果她红了就翻脸不认人，翅膀硬了直接跑路，还倒打一耙说公司压榨她。
过河拆桥白眼狼靠关系上位——这些词像事先约好了似的，一股脑全冒了出来。
我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十分钟，脸色越来越沉。
这不是普通网友发牢骚。
发帖时间集中在晚上八点到十点，回帖内容高度雷同，Id注册时间全是最近几天——标准的水军路子。
前公司出手了。
我一点都不意外。小幂红成这样，他们坐不住才正常。前世他们也干过这种事，只不过那时候小幂没什么话语权，被黑了也只能忍着，硬生生扛了大半年。
但这一世，有我在。
——
苏菲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可咋整啊？她在办公室里来回转圈，手里攥着手机，我刚接了三个电话，两个品牌方说要暂缓合作，还有一个直接问我小幂是不是真的人品有问题！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气得脸都红了。
我发声明！我现在就让法务发律师函！我告他们诽谤！
没用。我说。
咋没用？
你发声明，水军就说你心虚；你发律师函，他们就说你仗势欺人。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你跟水军对骂，永远骂不赢。他们人多，又不要脸，你耗不起。
苏菲菲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在这行摸爬滚打快十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次对方来势太猛，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了主意。
那你说咋整？她盯着我，眼神里带着焦虑，还有一丝……期待。
我放下报纸，坐直了身子。
别慌。他们越急着黑，说明他们越怕。
小幂要是不温不火，他们才懒得花这个钱。现在不惜砸重金买水军，只能说明一件事——小幂的爆火，动了他们的蛋糕。
我顿了顿，看着苏菲菲的眼睛。
不跟水军对骂。直接放实锤。
实锤？
把小幂在那边受的委屈，一条一条列出来。欠薪、克扣通告费、强迫接烂戏、雪藏……有多少列多少，附上证据。
苏菲菲皱起了眉。
但那些证据……都是以前的事了，而且有些也没留下什么实锤……当时合同签得就不利索，好多事都是口头说的。
那就去查。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这些年他们做的脏事肯定不止这一件。偷税漏税、合同欺诈、压榨其他艺人……查出来，一起放。
苏菲菲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变了。
我知道她看到了什么——这个平时在小幂面前笑嘻嘻、跑前跑后像个跟班的大学生，此刻的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你……她张了张嘴，你咋知道这些方向的？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我总不能告诉她，这些来自前世的记忆。前世那家公司后来确实翻了船，偷税漏税被查，合同欺诈被告，旗下艺人接连出走，闹得满城风雨。那些新闻我一条一条都看过，记得清清楚楚。
可问题是——
记忆已经开始偏差了。
小幂的网剧爆火速度和播放量跟前世对不上，播出时间也提前了。我以为是我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改变了一些事情的轨迹。
如果连这些都变了，那我记忆里那些前公司的黑料，还作数吗？
我心里没底。
但面上，我一点没露。
你先查着。我说，方向我给你了，查不查得到，查了才知道。
苏菲菲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拿起电话开始拨号，语气已经从刚才的慌乱变成了干练——到底是在这行混了十年的人，一旦有了方向，执行力还是有的。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星历13年的城市天际线，高楼还没几年后那么密，天空倒是比后来蓝一些。
我摸出手机，翻到小幂的号码，想了想，又放下了。
她现在估计也看到了那些帖子。以她的性格，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难受。前世她被黑的时候，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哭了一夜，第二天还得强撑着去跑通告。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扛了。
——
从苏菲菲那儿出来，我往学校走。
刚到校门，就看见刘红站在树底下，脚边放着两个暖壶，看样子是刚打完水。
她看见我，快步走了过来，眉头拧成一团。
季沐林。
咋了？
网上那些事儿……我看了。她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个bbS的帖子，标题跟贴吧那个如出一辙，下面几百条回复，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小幂姐她没事吧？刘红的语气里满是担心。
没事，能处理。我把手机还给她。
刘红抿了抿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我能帮上啥不？
我看着她。
这姑娘，上次说想跟你并肩的时候，眼神就是这样的——认真、倔强，还有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犹豫了一下。
本来不想把她卷进来的。可她说得对，并且不是嘴上说说的。而且，我确实需要一双眼睛帮我盯着网上的动静。
你帮我盯着网上的舆论走向。我说，看看哪些帖子是有组织的水军，哪些是被带节奏的普通网友。重点关注几个大的论坛和贴吧，把可疑的帖子链接都记下来。
刘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行！这个我能整！我们宿舍好几个姐妹天天泡论坛，我让她们帮忙一起盯着！
别声张。我叮嘱她，就自己看，别发帖，别跟人吵。你只负责收集信息，别的不用管。
明白！她使劲点头，跟接了什么重要任务似的。
我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头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前世刘红也帮过我。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是她隔三差五给我送吃的，从不提要求，也从不问我什么时候能翻身。后来她嫁了个老实人，日子过得不咸不淡，但每次同学聚会，她看我的眼神还是跟以前一样。
我欠她的，这辈子慢慢还。
对了，刘红忽然又开口，你吃饭了没？
没呢。
走，请你吃拉面。她拎起暖壶，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拽了一下我的袖子，加肉的那种。
我没挣开。
——
拉面馆里热气腾腾的。
刘红埋头吃面，吃了两口，抬头看我一眼。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我筷子顿了一下。
啥意思？
你上次跟我说，让我多留意网上的东西。她吹了吹面汤，那时候小幂姐的剧还没爆呢，你咋知道会有人黑她？
这姑娘，心细得很。
在这行混，红了就有人眼红，这是常识。我含糊地带了一句。
刘红看了我两眼，没再追问。她低下头继续吃面，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说你不想说就算了。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刘红忽然说：季沐林，你有没有觉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脚步一顿。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歪着头想了想，就是……以前你啥事都写在脸上，高兴不高兴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不一样，你心里好像装着很多事，但表面上啥都看不出来。
我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长大了吧。
刘红了一声，没再说话。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季沐林。
不管你有啥计划，你注意安全。她说这话的时候，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那些人能买水军黑小幂姐，说不准还能干出别的啥事来。
我点了点头。
放心。
她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回头。
我回去就开始盯帖子！有情况给你打电话！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我才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
回到宿舍，我打开电脑。
苏菲菲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是一份初步的调查清单——前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报表疑点、两份疑似阴阳合同的复印件、三个已离职艺人的联系方式。
效率还行。
我逐条看完，给她回了条消息：重点查税务。阴阳合同的事别急着放，先把证据坐实了。
发完消息，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方向是我给的，可这几个方向到底有几个能查出来，我心里真没底。
前世的记忆像一张旧地图，曾经标注得清清楚楚的路线，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模糊。小幂的剧提前爆了，数据对不上了，那前公司的那些黑料呢？那些导致他们最终翻车的违法违规行为，是已经发生了，还是因为我的介入而发生了变化？
蝴蝶扇动翅膀，能引来一场风暴。
可我扇动的这阵风，到底会把事情吹向哪个方向？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苏菲菲，不是刘红，也不是小幂。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季沐林，你好。我是《财经前沿》的沈默，想跟你聊聊星耀传媒的事。
我盯着屏幕，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沈默？
那个建了project oracle档案的财经记者？
他怎么会找到我？
我没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
宿舍里很安静，室友的呼噜声有节奏地响着。我坐在黑暗中，脑子里飞速转动。
前公司的水军在明面上开火，苏菲菲在查他们的黑料，刘红在盯着舆论走向——而沈默，已经摸到我门口了。
三线逼近。
这盘棋，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我重新拿起手机，点开苏菲菲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再帮我查一个人——《财经前沿》记者沈默。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了眼。
睡不着。
不是怕。
是兴奋。
前世我活得像条狗，任人踩、任人欺。这一世，我倒要看看——谁敢挡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