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岭村牌楼上那张红纸。
在寒风里被吹得哗哗作响。红艳艳的,刺眼。
这并不是孤例。
随着林氏农业集团五十亿资金的全面下沉。汉东省那几千万被遗忘在黄土地里的农民,迎来了命运的狂飙。
这是一场比科技园更深、更广的底层洗牌。
汉东省最南端。海神湾渔村。
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
一排排破旧的渔船早被拆了。取而代之的,是停在深水港里的十几艘远洋捕捞船。巨大的冷冻船舱敞开着。
村长刘老根站在船头。
手里捏着一张林氏银行的黑卡。卡有点滑,他攥得很紧。
“林氏的冷链车在码头等着!这一船金枪鱼,直接过秤!”
刘老根冲着甲板上的渔民大吼。
“以前那些黑心中间商,把咱们的鱼压到白菜价。现在林总包销了。一船鱼,多卖两百万!年底村里家家户户盖小洋楼!”
几十个皮肤晒得黑红的渔民,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他们不管什么垄断不垄断。谁给他们公平的价格,谁就是他们的活神仙。
在汉东的中部平原。
麦浪翻滚。
几百架林氏生产的重型农业无人机,像黑色的鸟群。在农田上空低飞。自动喷洒着营养液。
而在以前。这需要几千个农民,背着几十斤的药水桶,在毒太阳底下一寸一寸地走。
没有压榨。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种子是林氏免费给的高级抗病原种。技术是林氏派来的专家手把手教。
收成的时候。哪怕遇上自然灾害,林氏也会按保护价全额兜底收购。
这在几千万靠天吃饭的农民眼里。
这不叫老板。这叫救命的恩人。
过年了。
汉东省的农村,爆竹声比往年响得都要久。
高坡县。大岭村。祠堂。
这里平时只供奉李氏祖宗的牌位。
今天。祠堂里烟雾缭绕。劣质香的味道熏得人睁不开眼。
李大牛穿着那身有些发紧的新西装。
恭恭敬敬地。捧着一块刚用上好的柏木雕出来的牌位。
走到祠堂最中间的位置。
把祖宗牌位稍微挪了挪。腾出最中间的正位。
牌位上没写什么复杂的花言巧语。
只刻着几个金字:“恩人林敬州之长生位”。
李大牛退后两步。
“扑通”一声。双膝跪在蒲团上。
双手合十。连磕了三个响头。
“林总。您给咱们大岭村留了条活路。我们李家祖祖辈辈。给您供着香火。保佑您长命百岁。”
身后。几百个村民跟着跪下。虔诚得像信徒。
这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像星星之火。迅速在汉东省的每一个角落燎原。
从最南边的渔村,到最北边的山区。
无数像李大牛一样的农民,自发地在家里、在村口的祠堂里,给林敬州立起了长生牌位。
逢年过节,香火不断。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这世上除了老天爷,就是林总最大。
这股风气。太吓人了。
京州市。省委大院。
宣传部部长办公室。
周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叠刚送上来的内参照片。
纸张被他捏得哗哗响。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照片上。全是各村村民给林敬州立牌位、磕头的画面。
甚至还有些村子,把林敬州的照片放大挂在了村委会的大厅里。
“这……这是在造神啊!”
周正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虽然已经被林氏的五十亿传媒资金收编,帮林氏掌握了舆论高地。但他毕竟是个老宣传干部。
他太清楚这种现象的政治敏感度了。
一个商人。在地方上受到的拥戴,超过了各级政府。这在任何朝代,都是大忌中的大忌!
“不行。这事得赶紧压下去。不然要出大乱子。”
周正抓起桌上的照片。大步走出办公室。
直奔常务副书记李达康的办公室。
“李书记!”
周正推门进去。没敲门。
李达康正端着茶杯看文件。被他吓了一跳。
“老周。慌什么。天塌了?”李达康放下茶杯。
“比天塌了还严重!”
周正把那叠照片拍在李达康面前的桌子上。
“您看看!下面那些农民,在给林总立长生牌位!甚至在村头修庙供着他!”
周正喘着粗气,急得脸都红了。
“这舆情要是传到京城去。上面会怎么想?会觉得咱们汉东省委失控了!这是邪教式的个人崇拜啊!”
“李书记。咱们得管管啊!”周正指着照片。“得让下面县里派人去,把那些牌位撤了!不能让这股妖风再刮下去了!”
李达康没有动怒。
他靠在皮椅上。拿起一张照片。
看了看照片里那个跪在地上的农民。
李达康笑了。
笑得很冷。带着一丝看透世俗的讥讽。
他把照片随手扔回桌上。
端起茶杯,吹了吹浮着的茶叶。喝了一小口。
“管?”
李达康抬起头。看着满脸焦急的周正。
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透出一股封疆大吏的威压。
“你去管管试试?”
李达康放下茶杯。“啪”的一声轻响。
“你去砸了那牌位。就是砸了他们心里刚建立起来的信仰。”
他指着窗外广阔的汉东大地。
“那是几千万靠着林氏发了财、能吃上肉的农民!”
李达康冷笑一声。
“老周啊。”
“你敢去。砸老百姓的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