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去。砸老百姓的饭碗?”
李达康的声音不大。但像一记重锤,砸在周正的心口。
周正僵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他哪敢去砸。别说他这个宣传部长,就是省委书记沙瑞金去了。要是敢拆林敬州的牌位,那些拿了真金白银的农民能用锄头把他活埋了。
“老周啊。”李达康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去管那些虚名了。只要汉东的经济大盘稳住,老百姓安居乐业。林总愿意当活菩萨,就让他当。”
李达康走到窗前,背对着周正。
“这天下。没有比老百姓手里的饭碗,更硬的道理。”
周正默默地收起桌上的照片。退出办公室。
他知道,这股属于林敬州的声望风暴。再也没有人能压得住了。
短短几个月。
这股风暴。不仅席卷了农村,更蔓延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在汉东。林敬州三个字。已经达到了物理级别的最高点。
京州市。街头的小商品批发市场。
年底了,挂历开始热销。
最抢手的不是什么当红女明星的海报。也不是风景山水画。
而是一版印着林敬州侧脸的特制挂历。
没有花哨的背景。就是他穿着黑西装,眼神冷厉地站在林氏大厦前的剪影。下面印着那句出圈的名言:“让每个人都有钱赚,这才是最大的政治。”
“老板,给我来十本林总的挂历!我送亲戚!”
“没了!早卖脱销了!连加印的都在厂里被人抢光了!”小贩挥着手,满脸遗憾。
这种超越了明星效应的狂热。让人咋舌。
老百姓不觉得俗。他们觉得把林总挂在家里。能镇宅,能招财。
甚至。这种声望。开始在官方的视察中,表现出一种让人胆寒的碾压感。
初春。
沙瑞金带着省委的几个班子成员,去汉东省北部的矿区视察民生。
这里以前是贫困重灾区。现在被林氏集团接盘,搞起了新能源电池材料加工。
车队驶入矿区镇。
街道两旁挤满了老百姓。
沙瑞金走下考斯特。满脸笑容地挥手。
他以为会听到“沙书记好”的欢呼。
结果。
人群里。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大妈,挤到警戒线跟前。
扯着嗓子大喊:
“领导!林总没跟你们一起来啊?”
“我们大伙儿还想问问,林总今年还发不发过节的猪肉啊!”
沙瑞金挥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旁边陪同的市长和县委书记。吓得冷汗直流,腿肚子直转筋。恨不得上去把那大妈的嘴缝上。
沙瑞金没有发火。
他只是放下手。苦涩地笑了笑。
“林总忙。过节的猪肉,他肯定不会忘的。”他声音有点干。
回到车上。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这叫什么?这叫鸠占鹊巢。
在汉东的老百姓心里。省委书记只是个走过场的大官。而林敬州,才是能决定他们吃喝拉撒的真神。
这种超越了任何行政权力的恐怖声望。让林敬州成了一个自带神环的禁忌存在。
没人敢碰他。没人敢非议他。
因为他代表着汉东省最庞大的利益共同体。
但。
阳光越烈,阴影越深。
在这个被林氏铁幕笼罩的省份。那些在林敬州暴力整合中,被砸碎了饭碗、断了财路的既得利益者。
并没有彻底死绝。
他们像下水道里的老鼠。在狂热的声望背后。酝酿着最疯狂的嫉恨。
京州南城。
一片待拆迁的城中村。
这里的路灯坏了很久,没人修。巷子里又黑又臭。
最深处的一间半地下室里。
没开灯。窗户被厚厚的报纸糊死,透不进一丝光。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劣质烟草味,和一股铁锈的腥气。
一张破旧的木桌上。
放着一张皱巴巴的京州市区地图。
上面用红笔。重点圈出了几个位置。林氏大厦。林家老宅。还有几条必经的主干道。
三个男人围在桌前。
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盯着地图。
他们都穿着破旧的黑夹克。操着外省口音。
脸上带着在道上混过多年的那种刀疤和戾气。
“大哥。这林敬州现在可是汉东的神仙。出门前呼后拥的。咱们能得手吗?”
一个精瘦的男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恐惧。
他可是听说了林氏黑水安保的恐怖。那是一群退伍兵组成的私人武装,杀人不眨眼。
坐在中间的男人。是个光头。
左眼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他没说话。
猛地吸了一口手里的烟。烟头的红光照亮了他眼底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神仙?”
光头吐出烟圈。冷笑了一声。声音像砂纸磨墙。
“老子们在东南亚干了那么多票。什么神仙没见过。”
他把烟头按在地图上。正好烫穿了“林氏大厦”四个字。
“咱们老板被他逼得破产跳楼。我们在道上混的,连口汤都喝不上。”
光头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
“他不是有钱吗。他不是命贵吗。”
光头伸手。
从桌底下的帆布包里。
掏出两把黑星手枪。沉甸甸的。带着枪油的味道。
“啪。”
手枪拍在桌面上。发出冰冷的金属撞击声。
“明天的行程。摸清楚了。”
光头眼神凶狠。透着必死的杀气。
“就算他是神。”
“老子也得在他身上。掏出两个血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