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学习带着那股震撼,走出了林氏大厦。
他没去省委。直接上了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公车。
回扶贫办。
林敬州最后那句话,让他心惊肉跳。金融自由港?这盘棋,他一个副省长已经看不太懂了。
但在汉东的泥土里。
那些实实在在被改变了命运的农民。看不懂宏观经济。他们只看自己手里的存折。
吕州市。高坡县。大岭村。
这曾是全省闻名的特困村。村里除了石头就是黄土。
一年多前。李大牛还在为了五百块钱的化肥钱,在村长家门外蹲了一天。
今天。大岭村村口。
鞭炮声震天响。满地的红纸屑铺了厚厚一层。像红地毯。
全村老少爷们,几百口人。全挤在村口那条新修的柏油马路两边。
伸长了脖子往村外看。
“来了来了!大牛回来了!”
一个半大小子指着远处,扯着嗓子喊。
马路尽头。
没有牛车。也没有拖拉机。
一辆漆黑锃亮的奔驰S级轿车。车头上还挂着红绸大红花。
像一头黑色的机械野兽,稳稳地开了过来。
这玩意儿在城里不稀奇,但在高坡县的村子里。这比外星飞船还震撼。
奔驰车停在村口的牌楼下。
车门推开。
一双铮亮的黑皮鞋先踩在红纸屑上。
李大牛走下车。
他穿着一套崭新的藏青色西装,虽然肩膀有点紧,不怎么合身。但人精神得像换了个人。
头发梳得流光水滑。平时那张被黄土风霜刻满皱纹的脸,现在红光满面。
“大牛!真发财了啊!这大奔得好几十万吧!”
几个以前一起光着膀子锄地的汉子,眼睛都看直了。想伸手摸摸车,又怕摸脏了。
“几十万?”
李大牛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镶了金的牙。
“这车,一百二十万。全款。”
他拍了拍车引擎盖。发出沉闷的铁皮响。
全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二十万。在他们这穷乡僻壤,那是能盖半个村子的钱!
“这钱哪来的?你小子不是抢银行了吧!”村长在人群里嘀咕。
李大牛没理村长。
他拉开奔驰车的后备箱。
“砰”的一声。
里面没装行李。
满满当当,全是一捆捆用牛皮纸扎好的百元大钞。红彤彤的第四套人民币。堆成了一座小山。纸钞特有的油墨味瞬间飘了出来。
“林氏农业合作社。年底分红!”
李大牛把西装外套一脱,扔在车前盖上。挽起袖子。
他现在是林氏在吕州片区的高级合作社大队长。管着十几个村的几万亩果园和蔬菜大棚。
“王老三!你的,十五万!”李大牛抓起一把钱,直接塞给一个老头。
“李瘸子,你的大棚今年收成好。二十八万!”
“张寡妇,你家的果园被评了优。三十万!”
点名。发钱。
没有转账。全是现金。这是林敬州定下的规矩。给农民发钱,必须让他们看到真金白银。这才有冲击力。
村口彻底炸锅了。
拿到钱的村民。有的大哭,有的直接跪在地上给李大牛磕头。
被李大牛一把拉起来。
“别拜我!”
李大牛嗓门极大,压过了周围的喧哗。
他指着身后那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棚和自动化灌溉设备。
那是林氏集团砸了几十亿建起来的现代化农业基地。
“以前咱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累死累活也换不来两顿肉!”
李大牛眼圈红了。
“是林总!拉来了外国的大收割机,拉来了无人机给咱们打农药!”
“果子熟了。林氏的冷链车直接开到地头。全额保底收购!一分钱不欠!”
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我们现在是林氏的产业工人!不是泥腿子了!”
人群安静下来。
每个人手里捏着沉甸甸的钞票。听着李大牛的话。
心里翻江倒海。
李大牛转过身。从奔驰车的副驾驶里。
拿出一卷巨大的红纸。
他走到村口那个新建的砖砌牌楼下。
“拿浆糊来!”
几个小伙子赶紧递上刷子和浆糊。
李大牛爬上梯子。
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红纸展开。贴在牌楼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
没有写什么风调雨顺,也没有写感谢满天神佛。
红纸上。
用粗黑的毛笔,端端正正地写着三个大字。
“林敬州”。
这三个字,力透纸背。
李大牛从梯子上下。
站在大奔车头前。
他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西装领带。
没有说话。
带头。对着那张红纸。
深深地,鞠了三个九十度的躬。
身后,几百个拿着现金的村民。
齐刷刷地跟着弯下腰。鞠躬。
没有行政命令。没有道德绑架。
这是最原始、最狂热的。底层老百姓的信仰。
只要这三个字贴在这里。
在汉东的农村。任何想动林氏产业的势力,都过不了老百姓手里这把锄头。
而此时。
在京州市。林氏大厦的顶层总裁办。
林敬州没有看到大岭村的这一幕。
他正坐在一把真皮沙发上。
对面,坐着两个从京城连夜飞过来的特殊客人。
不是官员。不是政客。
而是两名穿着朴素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
他们身上,有一种不带任何烟火气的冷峻。
“林总。”
其中一个中年人推了推眼镜。
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没有任何抬头、只盖着一个“绝密”钢印的文件。
“我们代表中央金融工作特别领导小组。”
他把文件推到林敬州面前。
“关于您昨天递交的那份‘汉东金融自由港’计划书。”
中年人眼神变得极其凝重。
“上面,有话要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