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低下头。
看了一眼被死死攥住的西装袖口。
名贵的布料被抓出了几道死褶。
他没有发火。
只是伸出粗糙的手。轻轻覆在那位省长的手背上。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拂开。
李达康站起身。
走到会议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的天空有些阴沉。远处的京州城区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老刘啊。”
李达康叹了口气。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显摆。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
他抬起手。
指着窗外。浓雾中,那两栋若隐若现、直插云霄的蓝色建筑。
“你以为。汉东能有今天。是因为我李达康批了几块地?还是因为省委免了几年税?”
李达康转过头。看着会议室里那些满脸不解的外省高官。
他彻底收起了政客的圆滑。
扒开了那些冠冕堂皇的官样文章。把最血淋淋的现实,撕开给他们看。
“政策?”
李达康冷笑了一声。
“政策算个屁!”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会议室。
几个省的领导全愣住了。这哪是一个常务副省长该说的话?
李达康没管他们的震惊。
他大步走回会议桌前。双手重重地撑在桌面上。
“你们省有地皮。有免税。可你们有钱吗?”
他指着桌上那份汉东省的经济报表。
“五年前。京州市城投债爆雷。五百八十亿的窟窿!四大行堵着门要账。我李达康连遗书都写好了!”
李达康眼圈红了。胸膛剧烈起伏。
“谁救的?是林敬州!人家拿出一张六百亿的现金汇票。眼都不眨一下。直接给我平了账!”
他看着那个中原省份的省长。
“老刘。换作你们省。如果明天爆个六百亿的雷。哪家企业能掏出真金白银来救你?”
老刘张着嘴。喉结滚了一下。没说出话。
“不仅是救命。”
李达康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你们今天看到的那些无尘车间。那些先进的光刻机。”
“西方人断了我们的供。不卖给我们工业软件。”
“是林敬州!他砸了整整五百亿人民币!把全球的顶尖科研人员挖过来。硬生生用钱,砸出了中国自己的芯片!”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李达康沉重的呼吸声。
“还有你们羡慕的。那些不用掏一分钱看病的工人。”
李达康自嘲地笑了笑。
“那不是汉东省财政补贴的。那是林敬州自掏腰包。每年两千亿!”
“他拿着林氏银行的千亿游资。在华尔街、在纳斯达克。做空那些跨国财团。割洋人的韭菜。”
“用那些带着血的美元。换成人民币。发给咱们汉东的老百姓当福利!”
李达康一字一顿。字字像刀。
砍碎了这些外省大员们心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们想学汉东模式?”
李达康看着他们。
“好啊。你们回去。找一个敢跟华尔街掀桌子、能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大杀四方的资本巨兽。”
“找一个愿意每年倒贴两千亿、给全省老百姓看病上学的活菩萨。”
“只要你们找得到。你们省,明天就能成为下一个汉东。”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那些外省的书记、省长们。
全都瘫坐在椅子上。
刚才还因为看到汉东繁华而狂热的眼神。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们终于明白了。
汉东的奇迹。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政策。
那是一个用金字塔尖的资本、极致的垄断和超越常人的野心。硬生生堆砌出来的怪物。
这种怪物,整个中国。不。整个世界。
可能都找不出第二个。
老刘颓然地低下头。
手里的笔记本滑落在地上。发出“啪”的轻响。
他来之前,还雄心勃勃地想带着经验回去大干一场。现在,他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绝望。
政策可以抄。税收可以免。
但是。上哪去找几千亿的真金白银?上哪去找能抗住全球制裁的核心技术?
外省的官员们。
顺着李达康刚才手指的方向。
转过头。呆呆地看着落地窗外。
看着那座在浓雾中。依然闪烁着冰冷蓝光、如同神明般俯视着整座城市的林氏双子塔。
满眼绝望。
李达康看着他们的背影。
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他知道,这番话很伤人。但他必须让他们断了这个念想。免得回去瞎折腾。
“老刘。”
李达康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留下了一句诛心。却又无比真实的话。
“汉东模式。你们学不会的。”
李达康看着窗外的双子塔。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臣服。
“因为你们省。”
“没有一个。叫林敬州的教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