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们没有一个叫林敬州的教父。”
林敬州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宽大的红木桌上。
他靠在皮椅里。看着窗外的京州市。
阳光刺眼。但他的眼神,比阳光更烈。
几天后。
汉东省委大院。一号会议室。
气氛不算凝重,甚至透着点轻松。
沙瑞金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草案。
李达康坐在旁边,端着茶杯,吹着浮叶。
“同志们。这几年咱们汉东的经济,跑得太快了。”
沙瑞金放下文件,扫视了一圈常委。
“京州是富了。但下面还有几个穷县。吃不上饭,看不起病。”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
“中央三令五申要搞脱贫攻坚。我们不能只顾着头上戴皇冠,不管脚下穿草鞋。”
“这扶贫的担子。得有个人来挑。”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在座的常委心里都门清。扶贫是个无底洞。
要钱没钱,要政策没政策。出了成绩是大家的,出了问题全是扶贫办的责任。
谁去谁就是背锅侠。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没人主动请缨。
李达康放下茶杯。
“沙书记。我提个人选。”
他清了清嗓子。
“省纪委的易学习同志。作风硬朗,原则性强。在基层干了一辈子,最了解老百姓的疾苦。”
他看了沙瑞金一眼。
“让他来挑这个担子,兼任农业副省长。我看合适。”
沙瑞金点点头。没犹豫。
“同意。易学习同志是个老黄牛,能啃硬骨头。”
“就这么定了。组织部马上走程序。”
这不仅是李达康的意思。
这是林敬州在幕后递的条子。
当年林敬州在易学习眼皮子底下办了大风厂的事,又在塔寨村用经济手段帮易学习抓了贪官。两人虽然一个是商人,一个是清官。但在某种底线上,是相通的。
林敬州需要一个不贪不占、认死理的人,去帮他花钱。
下午。
省委组织部的谈话结束。
易学习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
走出了省纪委的大楼。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心里五味杂陈。
他反腐反了大半辈子,没想到临到快退休了。居然被提拔成了副省长,去管全省最穷的几个县。
“这算明升暗降啊。”
旁边的一个老同事叹了口气。
“老易。扶贫是个火坑。省里拨不出几个钱,下面的人还天天指着你骂娘。”
易学习没说话。
他紧了紧夹克的领口。
“不管火坑还是水坑。总得有人跳。”
他大步走向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公车。
第二天。
汉东省扶贫办。
一栋陈旧的办公小楼。墙皮都有些脱落了。
易学习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
屋里有股霉味。办公桌上的日历还停留在上个月。几个办事员在外面懒洋洋地看报纸。
这就个清水得不能再清水的衙门。
易学习把公文包扔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去怪谁。他知道自己这脾气不招人待见。省里把他踢到这里,也是想让他安安稳稳地退二线。
“先把今年各县的贫困数据汇总上来看看吧。”他自言自语,准备开始在这堆破纸里找活干。
“叮铃铃——”
桌上的那部老式转盘电话。突然响了。
声音刺耳。
易学习皱了皱眉。接起听筒。
“喂。省扶贫办。”
“易省长。上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男人声音。没有一点官腔。
易学习愣了一下。
这声音他太熟了。
“林总?”他有点不敢相信,林敬州怎么会往这个清水衙门打电话。
“是我。”林敬州在电话里没客套。
“桌上的传真机。开一下。”
易学习下意识地按下了桌角那台布满灰尘的传真机开关。
机器预热发出一阵嗡嗡声。
“林总。我这刚上任,连底子都没摸清呢。您有什么指示?”易学习苦笑。他以为林敬州又是想在哪个贫困县拿地搞项目。
“呲——”
传真机开始吐纸。
一张白纸缓缓滑了出来。
易学习没在意。拿起来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他那张黑瘦的脸上。表情瞬间僵住了。
拿纸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纸张哗啦作响。
那是一张银行汇票的复印件。
上面的抬头是:林氏商业银行。
收款方:汉东省扶贫办专项账户。
金额那一栏。写着一长串数字。
个、十、百、千、万……
易学习数了三遍。眼睛越瞪越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五十亿。
现金。
“林……林总……这……”易学习结巴了。嗓子干得像冒火。
五十亿!省财政一年的扶贫预算连这个零头都不够!
这简直是从天上掉下了一座金山,直接砸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扶贫。靠嘴说没用。”
电话里。林敬州的声音依然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战栗的霸道。
“这五十亿。是启动资金。”
“我要你三年内。把汉东省所有的贫困县。全部摘帽。”
易学习拿着传真纸。手抖得停不下来。
他知道林敬州有钱。但他没想到,这个资本巨兽,真的愿意掏出真金白银,去填这个无底洞。
“林总。您放心!这笔钱。我易学习就算粉身碎骨。也一分不少地花在老百姓身上!”
他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声音嘶哑。
“我知道你能管好账。”
林敬州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的声音在电话里很清晰。
“但下面的人。我不放心。”
林敬州吐出烟雾。语气瞬间变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一样冷酷。
“钱我出了。”
“谁要是敢在这五十亿的扶贫款里。捞一分钱的油水。”
他停顿了一下。字字带血。
“你直接让祁同伟抓人。把他送进监狱去踩缝纫机。”
“不用向省委请示。”
“嘟——”
电话挂断了。
易学习拿着听筒。
听着里面的盲音。
看着桌上那张五十亿的汇票复印件。
他突然觉得。
自己坐的这个冷板凳。
烫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