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接吗？”
林敬州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易学习的手还在发抖。
但他眼底的那种局促和为难，在这一秒，被一种狂热的火焰烧得干干净净。
他是个认死理的人。半辈子都在跟贪官作斗争。
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底层那些苦哈哈的老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吗！
现在。这口饱饭。带着五百亿的真金白银。砸在了他面前。
别说是让他脱了这身纪委的皮。就是让他去跳火坑，他也愿意！
“砰！”
易学习猛地站起来。
用力过猛，身后的椅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他没管。
他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死死盯着林敬州。
“林总！”
易学习大吼一声。声音沙哑，像一头老牛在喘气。
“只要能让老百姓吃饱饭！不饿肚子！”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这差事。我接了！”
“谁敢在中间卡脖子、伸脏手。我易学习拼了这条命，也活剥了他！”
林敬州看着他。
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好。”他点点头。“明天去省委办手续。资金，随时到位。”
消息传得很快。
五百亿专项扶贫基金。加上林氏之前公布的大病免费医疗和惊天Gdp。
汉东省。
彻底成了一个在全中国版图上闪闪发光的“金疙瘩”。
这种耀眼的成功，惹得外面的人眼红发狂。
半个月后。
京州市。天气微凉，梧桐树叶落了一地。
省委迎宾馆。
停满了外省牌照的考斯特客车。
三个内陆大省的省长和省委书记。
带着各自省里的发改委、商务厅一把手。浩浩荡荡组成了一个百人考察团。
打着“学习交流”的旗号。组团来汉东“取经”了。
他们急啊。
汉东这几年像坐了火箭。把他们这些原本同起同坐的兄弟省份，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他们省里的老百姓，天天指着汉东的政策骂娘。甚至有不少青壮年劳动力，拖家带口地往汉东跑。
再不来学学这“汉东奇迹”，他们年底连自己的乌纱帽都保不住了。
李达康作为汉东的常务副省长兼京州市委书记。全权负责接待。
上午。
李达康带着考察团，去了林氏高新科技园。
考斯特在园区里缓慢行驶。
外省的那些高官们，贴着车窗玻璃，眼睛瞪得像铜铃。
“李书记啊。这……这是你们的半导体无尘车间？这规模，比韩国三星还要大啊！”
一个中原省份的省长，指着外面那一栋栋像未来堡垒一样的玻璃建筑，连连惊叹。
“还有那边。是林氏的员工医院？”另一个省的领导看着远处一栋十二层高的气派大楼。
“我听说。林氏的普通工人看病，真的一分钱不花？这财政怎么负担得起？”
李达康坐在最前面。
穿着笔挺的西装，腰板挺得直直的。
他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没喝水。脸上挂着那种抑制不住的、春风得意的笑。
“各位领导。眼见为实嘛。”
李达康指着窗外。
“这医院不仅免费。连里面用的核磁共振设备，都是从德国进口的最顶配。比我们省立医院的还要好。”
他语气里透着一股显摆的劲儿。
“工人们没有后顾之忧。干起活来，那是真拼命啊。这科技园一天的产值，比以前那些破国企一年都多！”
外省的高官们听着，直咽口水。
眼珠子都红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神仙日子。
中午。在林氏的内部食堂用餐。
考察团看着那些排队打饭的工人。盘子里装满了大块的红烧肉和新鲜蔬菜。
没人抱怨。没人闹事。
整个厂区，透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和谐与繁荣。
下午的座谈会上。
在省委会议室里。
气氛热烈得像个菜市场。
那些外省的大员们，拿着笔记本。把李达康围在中间。
“达康同志！你们这汉东模式。太牛了！”
那个中原省份的省长激动地拍着桌子。
“我们省也准备搞个大动作！回去我们就规划个五千亩的科技园！”
他凑近李达康。语气恳切。
“你给咱们透个底。这政策到底是怎么倾斜的？税收怎么减免？还有林氏那种民营企业，你们是怎么招商引资过来的？”
“对对对！李书记，咱们都是兄弟省份。这经验，你可不能藏私啊！”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附和。眼巴巴地看着李达康。
他们以为。汉东的成功，是一套完美的政府运作体系。只要把这套政策文件搬回去照抄。
他们省里也能长出一棵摇钱树。
李达康端起面前的茶杯。
喝了一口。
水有点温。他咂了咂嘴。
他看着这群满眼狂热、像是在看救星一样的外省同僚。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大谈特谈自己的执政理念，好好吹嘘一番市委省委的高瞻远瞩。
但今天。
李达康把茶杯放下。“咚”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笑。也没有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
脸上的那种春风得意收敛了。
换上了一副看破一切的深沉。甚至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
李达康摇了摇头。
抬起右手。毫不客气地摆了摆。
“对不起，各位。”
李达康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会议室里，像泼了一盆冰水。
“汉东模式。”
他看着那些愣住的外省官员。
一字一顿。
“不可复制。”
全场安静了几秒钟。
刚才那个中原省份的省长急了。
他以为李达康是在摆谱。不想分享政绩密码。
“达康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李达康身边。
一把拉住李达康的西装袖子。攥得很紧。
“为什么不能复制？”
那位省长瞪着眼睛，不甘心地质问。
“你们汉东能给的地皮。我们省也能给！你们能给免税。我们省甚至可以五年免租！”
他喘着粗气。
“只要有这些政策！我就不信。我们砸不出一个林氏科技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