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敬州的命令传出去。没有走官方的文件流程。
半小时后。
一辆半旧的桑塔纳停在了林氏大厦的地下车库。
易学习推开车门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手里提着个人造革的旧公文包。
他在省纪委干了这么久,平时见谁都板着脸。
但今天。走进这部直达六十八层的专属电梯时。
他黑瘦的脸上。竟然透着一丝少见的局促。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现在的地位了。
连沙瑞金都低头了。林敬州如果想换个纪委书记。只是一句话的事。
“叮。”
电梯门开。
高小琴等在门口。引着易学习走进总裁办。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百叶窗外透进来的秋日阳光。
林敬州没有坐在老板椅上。
他站在那张巨大的红木茶海前。正在洗茶。
“易书记。坐。”林敬州指了指对面的黄花梨椅子。没抬头。
易学习把公文包放在脚边。坐下。
背挺得很直。像个等待问话的下属。
“林总。您找我。”易学习声音有点哑。他以为林敬州是要跟他敲打那些还在查的几个边缘案子。
准备好了满肚子的托辞。
“喝茶。”
林敬州把一个冒着热气的建盏推过去。
他没坐下。直接走到办公桌旁。
从那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张图纸。
手腕一抖。
“啪。”
图纸平摊在茶海上。压在两个茶杯中间。
易学习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不是什么工程贪腐的卷宗。也不是谁的举报信。
是一张汉东省的贫困县分布图。
上面密密麻麻地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地方。大部分集中在吕州市和北部的山区。
“易书记。你是从高坡县一步步爬上来的。你对这些红圈。不陌生吧。”林敬州靠在桌沿上。看着他。
易学习喉结滚了一下。
这些地方,他太熟了。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那里的山路有多难走。
那里有几百万人。吃不饱,穿不暖。冬天连个煤炉子都烧不起。
“熟悉。”易学习声音干涩。“那是汉东的烂疮疤。年年喊扶贫,年年填不平。”
林敬州冷笑了一声。
“填不平?是因为填的姿势不对。”
他拿起桌上的半包大前门。点了一根。
火柴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很脆。
“侯亮平那种人。天天在办公室里喊正义。拿着个尚方宝剑到处砍。”
林敬州吐出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他以为把几个贪官抓了。老百姓就有饭吃了?”
他眼神瞬间变冷。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虚伪。愚蠢。”
“把整个省的官员吓得不敢干事。把资金池封死。那叫谋杀!”
林敬州手指点在图纸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救不了穷人的正义。连个屁都不如。”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Gdp,只有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才是硬通货。”
易学习听着这些话。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这是对体制内传统反腐逻辑的彻底颠覆。但他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在高坡县当县长的时候。为了给老百姓修一条路,连省里的门槛都踏破了。没人管他。
是林氏砸下来的那个果汁厂,让村里的泥腿子过上了好日子。
“林总……您的意思是?”易学习咽了口唾沫。
林敬州没有废话。
他从内兜里。掏出一张盖着林氏投资银行暗金大印的本票复印件。
甩在图纸上。
“五百亿。”
林敬州看着易学习。
“林氏集团出资。成立汉东省专项扶贫基金。全额现金。不用政府掏一分钱过桥。”
他指着地图上的那些红圈。
“修路、通电、建物流冷链、搞农业现代化农庄。”
“我要在三年内。把汉东省版图上这些穷得掉渣的地方。全部推平。”
林敬州声音低沉。却像雷鸣。
“彻底。消灭汉东的绝对贫困。”
五百亿!全额现金!
易学习的双眼猛地睁大。眼珠子上的红血丝都爆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那张本票复印件。
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干了半辈子的扶贫,省里每年拨下来的款子像挤牙膏一样,层层扒皮。到老百姓手里连个窝头都买不起。
现在。五百亿的现款。就这么像一座金山一样,砸在他面前。
这笔钱。能救多少人的命!能修多少条通往大山外面的路!
易学习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想伸手去摸那张纸,又不敢。怕一碰就碎了。像在做梦。
林敬州看着他这副样子。
没有笑。
他收敛了刚才的那种狂暴气势。走到易学习面前。
双手撑在茶海上。
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但我这笔钱。”
林敬州眼神深邃。像两把能看穿人心的钩子。
“我不信省里的官僚。”
“我不管它是省委统筹。还是民政局下拨。那群王八蛋只要沾手。这五十亿就会被他们扒掉一半的皮。”
他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
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易学习。”
林敬州直呼其名。不带任何官衔。
“我要你。脱掉纪委那身专门找茬的皮。”
他一字一顿。字字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来当这个撒钱的财神爷。”
“亲自拿着这五百亿。去给我把那些泥路铺成柏油马路。”
林敬州盯着他。
“你。敢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