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很清晰。
孙连城把望远镜放在阳台的旧藤椅上。
他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光线暗。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高大挺拔,穿着黑西装。另一个稍微靠后,手里提着公文包。
孙连城愣了。这人他眼熟。这不就是那个在汉东呼风唤雨的林敬州吗?
他拉开防盗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嘎吱声。
“林……林总?”孙连城有点结巴。他这破房子,平时连个局长都不愿来,今天怎么把这尊大佛招来了。
“孙区长,没打扰你看星星吧?”林敬州没客套,直接点破了他的爱好。
孙连城老脸一红。
他知道市里很多人都在背地里笑话他,说他堂堂区长不干正事,天天看星星,是个废物。
“快请进。”孙连城赶紧侧开身子。
屋里陈设简单。没像样的家具。
茶几上的玻璃下面压着几张星空图和火箭结构剪报。
林敬州在发旧的布艺沙发上坐下。
秦明站在门边,像尊雕塑。
“林总来找我。是为了光明区那块地的规划?”孙连城去厨房倒了两杯白开水,端过来。
“李市长那边盯得紧。但我这……真挤不出资金搞配套。”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力。
“不怕林总笑话。辞职信我已经写好了。明天就交。这官,我当不了。”
林敬州没喝水。
他看着玻璃板底下的那些火箭剪报。
原着里,孙连城虽然是个懒政干部,但他有个纯粹的爱好,而且不贪不腐。在这个泥沙俱下的官场里,算是个奇葩。
对林氏来说。这种有纯粹爱好的人,比那些满脑子权钱交易的政客好用得多。
“辞职是对的。”林敬州靠在沙发上。
“李达康的眼里只有Gdp。他要的是能给他拉磨的牛。你在这,只能被当成出气筒。”
林敬州语气平淡。但字字戳在孙连城的心窝子上。
孙连城苦笑了一下。
他搓了搓手。“我这半辈子就这么过来了。退下来,回家安安心心研究我的天文。宇宙那么大,地球不过是粒沙子。谁还在乎什么Gdp。”
“在阳台上看星星。”
林敬州打断了他。
“拿个破望远镜,看个亮光。这就叫研究宇宙了?”
孙连城脸色一僵。这话说得太扎心了。
他骨子里是个文人,对自己的爱好容不得别人这么贬低。
林敬州没等他反驳。
他伸出手。
秦明走过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茶几上。
“孙区长。”
林敬州手指点在那份文件上。
“在体制内看星星,憋屈。”
他盯着孙连城。
“来林氏。我出钱。你造火箭。我们去天上摸星星。”
孙连城脑子嗡的一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造……造火箭?林总,你开什么玩笑?”他张着嘴,声音都在抖。
这可是国家干的事。一个民营企业,说造火箭?
林敬州没笑。
他翻开文件第一页。
“林氏商业航天与低轨通讯卫星计划。”
几个黑体大字,刺痛了孙连城的眼睛。
“林氏半导体的一期芯片已经量产。接下来,我要布局全球通信。”
林敬州手指在数据上划过。
“这需要海量的低轨卫星做支撑。林氏不能把命脉全交在别人手里。必须有自己的发射能力。”
他抬起头,看着惊呆了的孙连城。
“前期启动资金。十个亿。研发基地设在汉东新城。”
“我需要一个信得过、有热情、不搞权力那一套的人,来当这个项目的后勤和统筹大管家。”
林敬州指了指孙连城。
“你,最合适。”
十个亿。
造火箭。
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孙连城被压抑了半辈子的胸口。
他天天在阳台上看那几颗破星星。现在有人把通往太空的梯子和几十亿现金拍在他面前。告诉他,去吧。
孙连城的呼吸变得急促。
胸膛剧烈起伏。
他干瘪的信仰,被这泼天的财富和魄力瞬间点燃。
什么官场倾轧,什么李达康的怒骂。
在“去天上摸星星”这句话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林总……”孙连城声音发颤,眼圈红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份文件。像护着命根子一样死死抱在怀里。
“我干!明天我就去递辞职信!这官谁爱当谁当!”
他这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激动得像个接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林敬州站起身。
拍了拍孙连城的肩膀。
“明天去林氏总部找高小琴报到。资金和地皮,她会全权配合你。”
林敬州转身往外走。
他知道,这又是一步闲棋走活了。
未来的林氏,不仅要在地上称王,还要在天上布网。
夜色深沉。
就在孙连城抱着文件,在破房子里重焕新生、畅想宇宙的时候。
京州市的另一端。
大路食品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没开大灯。
王大路坐在老板椅上。
烟灰缸里的烟头满得堆不下,掉在桌面上,烫黑了一小块实木。
他没看星星。
他在看手里的一叠银行催款单和供应商的律师函。
办公室里弥漫着死一样的压抑。
王大路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呛进肺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资金链断了。
林氏集团最近在生鲜物流和食品加工领域的疯狂扩张,像一台无情的推土机。
利用庞大的补贴和全省的高速路网垄断。
直接把大路集团的市场份额碾得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产业,撑不到下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