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
京州城郊。林氏科技园变电站外。
四周漆黑一片。风吹过半人高的杂草,发出沙沙声。
几个黑影贴着墙根摸过来。
手里提着装满汽油的矿泉水瓶和长柄大锤。
带头的光头是个外省流窜过来的悍匪。他咬着没有点燃的烟,从腰里摸出一把液压剪。
“咔嚓。”
粗壮的铁丝网被剪断。
光头扒开铁丝网。
“手脚麻利点。砸完控制柜就放火。老板说了,事成之后一人二十万。”他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几个人钻进变电站的院子。
看着前面巨大的变压器组。只要一锤子下去,林氏科技园就得瘫痪半个月。
光头刚举起大锤。
“啪!”
毫无征兆。
四周几十盏高功率工业探照灯同时亮起。
刺眼的白光像利剑一样劈开黑暗。把整个变电站的院子照得惨白。
光头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警察!快跑!”
几个亡命徒扔下手里的汽油瓶,转身就想往铁丝网的缺口钻。
但他们退不回去了。
四面八方。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没有警笛。没有穿制服的警察。
两千多人。
穿着蓝色工装的大风厂工人。戴着安全帽的建筑工。甚至还有附近村子里穿着短裤背心的村民。
他们手里没有枪。
只有沉甸甸的铁锹、沾着机油的粗大扳手,和削尖了的钢管。
郑西坡站在人群最前面。
花白的头发在风中乱飞。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根撬棍,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乡亲们!”郑西坡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
“这几个狗娘养的,想砸咱们的饭碗!想砸林总的厂子!”
这吼声像一颗火星。直接引爆了两千多人的怒火。
在场的所有人。
要么是靠着林氏发了高薪、买了房子的下岗工人。要么是给科技园送菜送肉、盖起小洋楼的村民。
林氏集团的变电站要是停了。他们的分红、奖金,下个月买米的钱,全得跟着泡汤。
谁砸变电站,谁就是在要他们的命。
“打死这帮王八蛋!”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两千多人像疯了一样往前涌。铁锹把子敲在地上,发出闷雷一样的震响。
那种眼神。没有一点害怕,全是看杀父仇人的凶光。
光头看着这阵势。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坑里。
他手里的大锤掉在地上。
他是在道上混过、见过血的悍匪。他以为今天面对的最多是几个保安或者警察。
警察抓人还有个章法。
但这群为了保住饭碗发了狂的老百姓,会把他们生生撕碎。
“别……别打!”光头带着哭腔喊,浑身抖得像筛糠。
话还没说完。
一把铁锹带着风声拍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在他肩膀上。
光头惨叫一声,扑倒在泥地里。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扳手,没头没脸地落在这几个亡命徒身上。
惨叫声被人群的怒吼彻底淹没。
十分钟后。
祁同伟带着几辆警车,慢悠悠地开到现场。
警灯闪烁。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
制止了还在气头上的群众。
地上的泥水被血染红了。那几个亡命徒被打得亲妈都不认识。骨头断了好几根,躺在地上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
祁同伟没看他们一眼。
他转头看着周围两千多名喘着粗气的老百姓。
这就是林敬州的底气。
第二天。
这件事传遍了汉东。
商界、政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
林敬州没有动用公安。他甚至连面都没露。
他只是把自己的产业,和汉东几百万人的饭碗死死绑在了一起。
谁敢动林敬州的产业。就是跟全省的老百姓过不去。
这是一种比枪炮更恐怖的权力。
一种深植于底层的,不可动摇的民意霸权。
有了这层民意做护城河。
林氏在汉东,真正做到了金身不破。
而此时。
京州市。光明区某老旧小区。
夜深了。
六楼的一个小阳台上。
风有点凉。吹动着阳台上挂着的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孙连城穿着件旧毛衣。
站在黑暗的阳台上。
他手里举着一架自己组装的单筒天文望远镜。
镜筒对准了夜空中闪烁的几颗星星。
他本来是光明区的区长。
但他太累了。
天天被李达康逼着搞Gdp,逼着招商引资。完不成任务就要被骂得狗血淋头。
他不贪不占。但也没那个能耐去无中生有。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风箱里的老鼠。
“唉。”孙连城放下望远镜。
叹了口气。白气在夜风里散开。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明天。他打算把写好的辞职报告,递交到市委组织部。
这官,他不当了。
回家看看星星,研究研究宇宙,比在这官场里受气强。
孙连城转身。准备回屋睡觉。
“叩叩。”
防盗门突然响了。
很轻的两声敲门声。
孙连城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谁会来找他这个快辞职的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