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路的手在发抖。
催款单上的数字，像一道道催命符。
四千万。如果明天银行不展期，他这个汉东着名的儒商，就要因为这区区四千万跳楼。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指尖停在按键上。这是李达康的私人号码。
拨还是不拨？
王大路苦笑。他太了解李达康了。那个爱惜羽毛胜过一切的政客，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他去得罪如日中天的林氏财阀。
他叹了口气。把电话挂断。
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二十二楼的高度，风很大，吹得他西装下摆猎猎作响。
只要往下迈一步，所有的烂账就都结束了。
他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王总。这里的风水不好。跳下去，只会摔成一滩烂泥。”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王大路猛地回头。脚下一滑，差点真掉下去。
他惊魂未定地抓住窗框。
不知什么时候，林敬州已经进了他的办公室。
坐在沙发上。
秦明站在门口。没见他动手，门是直接被悄无声息打开的。
王大路脸色惨白。从窗台上爬下来。
“林……林总。”他声音干涩，带着绝望。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大路集团已经被你们的冷链物流和低价倾销逼死了。你还想怎样？”
王大路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
“想连夜接收资产？合同拿来，我签字。”
林敬州没动。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个苹果，拿过桌上的水果刀。
慢慢地削皮。
刀功很好。果皮连成一长串，没断。
“大路集团的资产，对林氏来说，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林敬州削完苹果，放在盘子里。擦了擦手。
“但林氏的食品加工板块扩张太快。缺一个懂行的大管家。高小琴一个人管不过来。”
王大路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林敬州。脑子转得飞快。
“你要收编我？”王大路声音发颤。
“用不着说得这么难听。这叫资源重组。”
林敬州从内兜掏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林氏注资五千万。全资收购大路集团。”
“银行的欠款，我替你还清。你继续当总经理。年薪一百万，外加林氏食品板块百分之二的分红。”
王大路看着那份文件。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不仅是让他活下去。这是给了他一条比以前粗壮百倍的通天大腿！
百分之二的分红。在林氏那种恐怖的体量下。一年赚的，比他以前十年赚的都多。
“为什么？”
王大路没有去拿笔。他是个聪明人。
“我跟李达康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你不怕我把林氏的底牌泄露给他？”
林敬州笑了。
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李达康？他现在是我林氏的保安队长。他拿什么跟我叫板？”
林敬州站起身，走到王大路面前。
居高临下。
那股强大的资本压迫感，让王大路喘不过气。
“我要你。是因为你懂分寸，知进退。你是个合格的商人。比那些只知道吃拿卡要的官僚好用。”
林敬州拍了拍王大路的肩膀。
“签了字。明天大路集团的招牌摘了，换成林氏食品。你还是王总。汉东商界，依然有你的位置。”
王大路低下头。
肩膀上的那只手，很沉。
他看着茶几上的收购协议。又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如果不是林敬州，他现在已经摔成肉泥了。
这种雷霆万钧的降维打击，加上绝境逢生时的恩威并施。彻底摧毁了王大路的心理防线。
他拿起笔。
没有一丝犹豫。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用力。
放下笔的那一刻。王大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李达康的“白手套”。他是林敬州手里，最忠诚的附庸。
第二天。
大路集团被林氏收购的消息传出。
汉东商界再次震动。
市委大楼，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李达康猛地把手里的报纸砸在桌上。
“砰！”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好个林敬州！好个王大路！”
李达康咬牙切齿。
他昨天才听说大路集团资金链断裂，还没来得及想办法。
今天一早，自己的老朋友、最信任的钱袋子，就成了林氏的人！
林敬州这招釜底抽薪，太狠了。这不仅是在整合商界，这是在剥离他李达康在汉东最后的独立资本底牌。
秘书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李达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得木地板嘎吱作响。
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感。
林氏现在太强了。强到他在林敬州面前，已经完全失去了平等对话的资格。他真的快变成林氏的一个高级打工仔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他李达康是实干家，是要往上爬的政客。
他必须手里握着让林敬州无法拒绝的筹码，才能在这场游戏里继续留在牌桌上。
李达康停下脚步。
眼神变得异常狂热。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后的保险柜前。输密码，开锁。
从最底层，拿出一个厚厚的图纸筒。
“备车！去林氏集团！”
李达康抓起图纸筒，大步往外走。
半小时后。林氏大厦，总裁办。
李达康推门进来，没有了前两次的拘谨。他像个输急了眼的赌徒。
“林总。”
李达康没坐。直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
把手里的图纸筒“砰”地竖在桌上。
抽掉盖子。
一把拉出里面那张巨大的规划图。铺满半个桌面。
林敬州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
看着眼底发红的李达康。
“林总，科技园和物流你都做了。”
李达康手指点在图纸上，声音发哑，透着一股疯狂。
“敢不敢玩把大的？”
他指着图纸上那片覆盖了半个京州市的区域。
那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高楼、商圈、还有跨江大桥。
“新城旧改扩建。”
李达康盯着林敬州。
“我要把京州，建成全国第一的国际化大都市！这个盘子，至少需要一千亿。”
他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手背青筋暴起。
“林总。这千亿资金。只有你拿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