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
财经频道的女主持人声音有些激动。
“今天上午开盘。汉东板块迎来了史无前例的报复性反弹。十五家林氏关联企业开盘即封死涨停板。大盘指数狂飙……”
林敬州拿起遥控器,按了静音。
他把目光落回茶几上的那几张网页截图上。
在千禧年刚过不久,互联网论坛还是个新兴玩意儿。
天涯、猫扑。这些早期的网络聚集地。
平时讨论的多是风花雪月。
但今天。所有的热帖,全被“汉东事件”屠版了。
《惊天大逆转!十万人围城背后的真相!》
《硬刚空降派!汉东教父如何用一千亿拯救几百万人的饭碗!》
《省委低头认错,反贪局撤销拘捕令。这就是实业家的底气!》
高小凤的情报网稍微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一下。把这几天发生的停电、封账、外资撤离、十万人静坐。
像拼图一样,完整地拼凑了出来。
网民们沸腾了。
在他们眼里。这不再是一场枯燥的政商博弈。
这是一部活生生的、草根实业家对抗特权阶层的高燃爽文!
“林总太牛逼了!别人遇到反贪局吓得尿裤子,林总直接把他们轰出大门!”
“听说那几千亿的账,查了三天三夜,干净得跟矿泉水一样!这叫什么?这就叫身正不怕影子斜!”
“省委那帮人就是吃饱了撑的!不去抓那些鱼肉乡里的贪官,跑去查给咱们发福利、盖房子的好企业。活该被老百姓堵门!”
在这些帖子下面。
全是一边倒的叫好声。
林敬州那种为了保护几十万工人饭碗,不惜拉上全省经济垫背、硬刚省委一把手的做派。
完美契合了底层老百姓对“青天大老爷”和“孤胆英雄”的幻想。
“汉东教父”。
这个原本带着几分黑道色彩、被官方刻意回避的称呼。
在网络上,被彻底洗白了。
它不再是贬义词。它成了实干、霸气、不畏强权的代名词。
“林总。”高小琴看着林敬州,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现在的舆论,全站在我们这边。连京城几家官方媒体,都没敢发声批评咱们停牌的事。都在冷处理。”
她把一份最新的公关简报递过去。
“咱们的声望,冲破天花板了。现在全国的老百姓,只知道汉东有个林敬州。沙瑞金和侯亮平,在网上快被骂成祸国殃民的奸臣了。”
林敬州没接简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别高兴得太早。”
林敬州放下水杯。
“网络上的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捧杀,有时候比棒杀更致命。”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的天彻底晴了。阳光洒在新城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金灿灿的光。
“老百姓的喜欢,是因为他们觉得我能带来利益。”
林敬州看着这片繁华。
“如果哪天,林氏的机器停了,福利发不出了。他们骂我的时候,会比现在捧我更狠。”
他太清楚民意的本质了。那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没把这些虚名当真。
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垄断。是让汉东离不开林氏。
“不过。”
林敬州手指在窗玻璃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股风,倒是可以帮我们挡掉不少明面上的麻烦。至少,侯亮平短时间内,是不敢再拿传唤令来恶心我了。”
他转过身,看着高小琴。
“让苏沐晴撤出护盘资金。大盘稳住就行了。把钱抽出来,投入到新能源电池基地的二期建设里。那才是以后的印钞机。”
汉东这边的风暴,暂时平息了。
但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风,才刚刚刮起。
京城二环。某处防备森严的部委家属院。
一栋两层高的独栋别墅。
书房里。
钟小艾坐在红木书桌前。
她没有穿平时上班穿的那种素色套装。而是穿了一件极其奢华的真丝睡袍。
她看着面前的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正是天涯论坛里那个被顶成热帖的《汉东教父》。
她滑动着鼠标。
看着那些网民对林敬州的疯狂吹捧。看着他们对沙瑞金和侯亮平的肆意辱骂。
“狗官”、“特权阶层”、“祸国殃民”。
这些刺眼的字眼,像一根根针,扎在钟小艾高傲的神经上。
她从小在红墙里长大。习惯了俯视众生。
在她的世界里。权力,才是唯一的法则。像林敬州这种地方上发家的商人,就算再有钱,也不过是养肥的猪。
什么时候轮到猪来咬人了?
“啪!”
钟小艾把鼠标狠狠摔在桌面上。鼠标垫被砸出了一个浅坑。
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拿过手机,看着屏幕上侯亮平的名字。
半个小时前,侯亮平刚给她打过电话。在电话里,那个一向自信、自诩代表绝对正义的男人,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绝望和挫败。
他连林敬州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几万工人逼退了。甚至还被迫签了撤销拘捕令的屈辱文件。
钟小艾咬着牙。
她老公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在钟家看来,是奇耻大辱。
“林敬州。”
钟小艾盯着屏幕上林敬州的名字。
眼神里透出一股阴毒的光芒。
她冷哼了一声。
“在地方上称王称霸,煽动几个刁民闹事。算什么本事。”
她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红酒。
猩红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
“你以为有钱就能只手遮天?”
钟小艾喝了一口红酒。
酒精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的眼神变得更加狠厉。
“林敬州。”
她放下酒杯。
拿起桌上的保密红色电话。
“这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