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听着电话那头的盲音。
手机慢慢从耳边滑落。
凌晨两点。外面还在下着小雪。
他根本没睡。就在市委的办公室里熬着。
这电话来得太快了。沙瑞金在大风厂碰了钉子,转头就来捏他这个京州市的一把手。
找突破口。
李达康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转了两圈。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焦躁的嘎吱声。
他走到饮水机旁。
拿起刚泡好的一杯感冒冲剂。水还是温的。
他咬了咬牙。
手腕一翻。褐色的药水直接倒进了旁边的下水道里。
“谈?谈个屁。”
李达康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衫。
“林敬州要是一倒,几百亿城投债明天就能把我活埋了。你沙瑞金拍拍屁股走人,我李达康连骨灰都剩不下。”
第二天上午九点。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摆着几份京州市的土地流转卷宗。
门推开。
李达康走进来。脚步有点虚浮,脸色蜡黄。还时不时地咳嗽两声。
“沙书记。您找我。”李达康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沙瑞金没寒暄。
直接把一份卷宗推过去。
“达康同志。看看这个。”沙瑞金手指点着卷宗封面。
“光明湖那三块地。京州新城的核心区。当时市府是怎么批给林氏的?一分钱出让金都没交。这叫涉嫌国有资产流失。”
他看着李达康,语气放缓了一点,带着诱导。
“中央派我来。是要解决问题的。你要是能把林氏在审批上的违规操作讲清楚。这叫立功表现。”
“汉东的盖子揭开了。你李达康依然是搞经济的一把好手。”
李达康看着桌上的卷宗。没碰。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立功?把你林敬州卖了,我去立功?你当我是第一天混官场的三岁小孩?
没了林氏的几千亿资金盘着,汉东的Gdp明天就得腰斩。到时候不用你沙瑞金动手,全省老百姓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我淹死。
“沙书记。”李达康抬起头。
脸上满是痛心疾首和疲惫。
“这几年。咱们汉东搞经济,难啊。”
他开始大吐苦水。
“当年国企改制,十几万下岗工人堵着市委的大门要饭吃。市财政账上连发工资的钱都没有。”
李达康越说越激动,手在半空中比划。
“林氏集团接了盘。人家垫资几十亿,解决了下岗工人的社保。那几块荒地,是市里为了招商引资,特批的政策倾斜。”
他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这叫盘活不良资产。怎么能叫流失呢?”
沙瑞金皱起眉头。“特批也得符合程序。林氏后来的那些特许经营权,连招投标都没走!”
“哎哟。”
李达康突然捂住胸口。
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我这……我这高血压又犯了……”他喘着粗气,声音虚弱。
“沙书记。我只认Gdp。我就是个干粗活的。”
他指着那几份卷宗。
“这些审批手续。都是下面职能部门办的。具体违规不违规。我这脑子……现在嗡嗡的,真记不清了。”
李达康扶着椅子扶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不行了。我得去趟医院。大夫说我这血压再熬夜,容易脑溢血。”
他冲沙瑞金欠了欠身。
“沙书记。您先查着。市里全力配合。我……我先去打个点滴。”
没等沙瑞金说话。
李达康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办公室。背影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门关上了。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
脸黑得像锅底。
装死。
堂堂市委书记,常务副省长。在他面前公然装病耍无赖。
这是摆明了要死保林氏,哪怕担个失察的罪名,也绝不吐露半点林敬州的黑料。
“啪!”
沙瑞金抓起桌上的那支红环钢笔,狠狠摔在地上。
笔尖崩断。墨水溅在地毯上。
“滑头!全都是一丘之貉!”沙瑞金咬着牙骂道。
他终于体会到。林敬州那句“汉东铁板一块”,根本不是一句空话。
连李达康这种为了往上爬可以六亲不认的政客,都被林敬州用经济利益焊死了嘴巴。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李达康这边是撬不开了。
经济口走不通。那就走政法口。林氏在汉东这么嚣张,他就不信政法系统没有一点怨言。
“小李。”沙瑞金对外屋的秘书喊了一声。
秘书赶紧推门进来。看到地上的碎钢笔,吓了一跳。
“去。”沙瑞金指着门外。
眼神变得阴沉。
“把高育良叫来。”
“林氏那个什么黑水安保集团,几千人带着器械。政法委总该管管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