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高育良端着那个老旧的紫砂保温杯。
慢条斯理地推开了沙瑞金办公室的门。
步子迈得四平八稳。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像个来串门的老学究。
“沙书记。找我。”高育良在沙发上坐下。
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
沙瑞金没跟他客套。
直接把几份照片和卷宗甩在茶几上。
“育良同志。你看看。”
沙瑞金指着照片上那些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手里提着防暴棍和防弹盾牌的黑水特卫。
“几千人。准军事化训练。堂而皇之地在京州郊区建立基地。”
他盯着高育良。
“这是一个民营企业该有的保安队伍吗?这简直是私人武装!省委政法委,公安厅,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沙瑞金的手重重敲在茶几上。
“我要求。立刻动用公安武警力量。对林氏的黑水安保集团进行全面清查。收缴违规器械。”
高育良没急着看照片。
他端着保温杯,喝了口茶。
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这才拿起照片扫了两眼。
“沙书记啊。这事儿,还真不好查。”
高育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不疾不徐。
“黑水安保。不是普通的保安公司。”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份复印件,递过去。
“这是国家公安部和国安局联合下发的‘特种安保防范企业资质’。他们手里拿的器械,甚至包括几辆防爆装甲车。都是在省厅备过案的。手续齐全,合法合规。”
沙瑞金脸色一沉。
“合法合规?给几千个私企打手发持械证?这算哪门子的规矩!”
高育良笑了笑。笑容里透着一种体制内老油条特有的圆滑。
“沙书记刚来汉东。可能对咱们省的重点产业不太了解。”
他身子微微前倾。
“林氏科技园。二期投产的0.35微米芯片。还有正在研发的光刻机核心光源技术。”
高育良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凝重。
“这些,都是国之重器。是能打破西方技术封锁的命根子。”
他指着照片上的黑水特卫。
“西方那些商业间谍、跨国老鼠。这几年跟疯了一样往汉东钻。想偷技术,想搞破坏。”
“单靠我们公安的警力,防不胜防。”
高育良摊开双手。
“林总自己出钱,建一支高素质的安保队伍。替国家看大门。省厅给他们批个资质,合情合理嘛。”
沙瑞金咬着牙。
他知道高育良是在偷换概念。把私人武装包装成了保卫国家机密的义勇军。
但他偏偏反驳不了。
因为林氏的半导体技术,确实是中央挂了号的重点保护对象。真要是因为他下令清查安保,导致核心技术被盗。这口黑锅,他沙瑞金背不起。
“就算有资质。他们也不能游离于公安监管之外。”沙瑞金还在坚持。
“那是自然。祁同伟同志在这方面抓得很紧。”高育良又把皮球踢给了祁同伟。
“同伟可是公安部的英雄模范。有他盯着,黑水安保翻不起什么大浪。”
高育良站起身。拿起保温杯。
“沙书记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政法委那边还有几个会要开。”
他微微欠了欠身。
“至于林总企业经营上的事。我是搞政法的。经济上的问题,我可管不了。”
滴水不漏。
高育良用一套顶级的太极推手。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带着把林氏的安全级别拔高到了国家战略的高度。让沙瑞金连下刀的地方都找不到。
沙瑞金看着高育良四平八稳地走出办公室。
门“咔哒”一声关上。
他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
“滑头!老狐狸!”
沙瑞金一脚踹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李达康装死。高育良打太极。易学习搬出经济大局。
他在汉东。堂堂省委一把手。
竟然成了一个被架空的孤家寡人。连个能听他使唤的实权部门都找不到。
这铁板一块的汉东官场。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好。你们都不管。”
沙瑞金走到办公桌前。
眼神变得像恶狼一样凶狠。
“汉东的刀砍不动你。我就借京城的刀。”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
直接拨通了检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我是沙瑞金。”
他声音冷厉。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亮平。我今天亲自批。明天。”
沙瑞金咬牙切齿。
“带着尚方宝剑。给我下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