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京州城东,一处刚封顶的楼盘外。
售楼处的玻璃大门紧锁。门外,花花绿绿的帐篷和折叠小板凳排了足足有两里地长。
全是雇来的黄牛和外地炒房客。
他们抽着烟,打着牌,满嘴都是几万几万的利润。
不远处。几个穿着旧工装的本地年轻人,站在马路牙子上,眼巴巴地看着。
“这房价,一天一个样。咱俩连首付都凑不齐了。这婚还结个屁啊!”一个年轻人狠狠踹了一脚路灯杆,眼圈通红。
旁边的人低着头,叹了口气。
这就是炒房团带来的绝望。他们吸干了一座城市的血,留下一地买不起房的冤魂。
林氏大厦。顶层。
林敬州站在窗前,看着下面像蚂蚁一样的车流。
前世,他见过太多这种疯狂。高房价像一台抽水机,不仅抽干了老百姓的六个钱包,更摧毁了一座城市的实业根基。
大家都不去搞研发、不去干实业了,全去炒房。那汉东这几年辛辛苦苦打下的底子,就全毁了。
门没敲就被推开。
李达康满头大汗地走进来。这回他是真急了。
“林总!房价控制不住了!市里的信访办昨天被老百姓堵了一整天。”李达康扯开风纪扣,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再这么涨下去,那些刚被我们招进来的十万科研人才,连房子都租不起。留不住人啊!”
林敬州转过身。
没接他的话。而是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话器。
“高小琴。带上那份文件过来。”
一分钟后。
高小琴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走进来。
“林总,这是林氏手里所有未开盘的住宅项目储备清单。还有市府之前划给我们的几块新城区配套住宅地皮。”
林敬州接过文件,直接扔给李达康。
“李书记。你不是怕留不住人吗?我给你留。”
林敬州手指点在那份文件上。
“十万套。全是精装修现房和准现房。”
他看着李达康那张错愕的脸。
“今天下午,全部推向市场。”
李达康愣住了。
“十万套?同时开盘?”他声音都劈叉了。
“林总,现在的市场价已经过万了。这十万套房子如果压在手里慢慢放,林氏能多赚几百个亿啊!”李达康是个政客,但也懂经济账。
“赚这种断子绝孙的钱。我林敬州嫌脏。”
林敬州眼神瞬间变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盖房子,是为了让在汉东流血流汗的工人、科研人员有个家。不是给那帮温州佬炒着玩的。”
他看着高小琴,下达指令。
“售价,锁定在两千五百块一平米。一套不许涨。”
“但是。”林敬州竖起一根手指。“有条件。”
“这十万套房。只卖给在汉东有实业贡献的职工。大风厂的工人、科技园的研究员、交了三年以上社保的普通打工人。凭林氏开出的证明购买。”
“而且。购房合同上加一条。五年内,不准转售。敢私下交易的,原价收回,全家踢出汉东的福利体系。”
高小琴深吸了一口气。
这哪是卖房。这简直是在搞定向扶贫。
十万套天量供应,加上这种锁死流动性的严苛条件。这是要直接把京州的房地产市场,砸出一个大窟窿!
当天下午。
林氏集团的公告,通过各大媒体和电视台,传遍了整个汉东。
消息一出。
那些排在售楼处门口的炒房团,全傻眼了。
带头的大金链子看着报纸上“均价两千五,供应十万套”的黑体大字。手里的烟头掉在了鞋面上,烫穿了袜子都没觉得疼。
“疯了……林敬州他妈的疯了!”大金链子咆哮着把报纸撕碎。
“他这是在坏行规!哪有这么卖房子的!”
但没人理他。
原本怨声载道的汉东老百姓,瞬间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那些买不起房的年轻人,拿着社保单,疯狂地涌向林氏集团的几个大型售楼处。
“我能买房了!我能在京州扎根了!”
无数人在林氏的沙盘前喜极而泣。
而对于炒房客来说。这是灭顶之灾。
十万套平价房砸进市场,就像一块巨石砸进池塘。
原本被炒到上万的房价,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瞬间崩盘。
没人去买他们手里那些捂着的高价盘了。老百姓都在排队等林氏的福利房。
不到三天。
二手房市场全是恐慌性抛售。
那些加了高杠杆、借了高利贷的炒房客。资金链直接断裂。
深夜。京州火车站。
大金链子拖着个破行李箱,灰头土脸地挤在回温州的人群里。
几天前他还是提着现金来扫楼的暴发户,现在连住酒店的钱都没了,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这汉东……这林敬州……太不讲武德了。”他嘟囔着,缩着脖子钻进了绿皮火车。
炒房客血本无归,连夜逃离汉东。
一场足以摧毁城市根基的房地产泡沫,被林敬州用最野蛮、最粗暴的天量供应,直接扼杀在了摇篮里。
但有人逃,就有人死。
京州南城。一栋豪华别墅里。
汉东老牌地产大鳄,沈万祥。
他瘫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十几张催款单和银行抽贷通知。
几个月前,他在一场商会会议上被林敬州敲打过。这几个月他拼命囤地、捂盘,想借着这波行情翻身。
现在。
他手里捂着的几千套房子。全都砸在了手里。
腰斩的房价,连他借的银行贷款利息都覆盖不了。
沈万祥看着空荡荡的别墅。
他辛苦了半辈子打下的地产江山,在林氏这头不讲道理的巨兽面前。
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就灰飞烟灭了。
他彻底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