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没开灯。
沈万祥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烟灰缸满了,烟头掉在地上。
他抓起那把保时捷车钥匙,塞进口袋。
这辆车明天也会被银行收走。
第二天上午。林氏大厦。
沈万祥走到前台,登记了名字。
他没带保镖,没穿那身高定西服。穿了件半旧的夹克。
背有点驼,像个来讨债的包工头。
当年在商会会议上,他敢拍着桌子跟林敬州叫板。现在,他连抬头看这栋楼的勇气都没有。
六十八楼,总裁办。
秦明推开门,沈万祥走进去。
林敬州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工程图纸。
沈万祥走到桌前,没敢坐。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
“林总。我认栽了。万祥地产今天下午向法院提交破产申请。”
沈万祥低着头,声音像破风箱。
“我手底下还有个工程队。技术过硬。林总要是看得上,收留我当个项目经理。我给林氏打工还债。”
林敬州放下图纸。
他看着沈万祥。这老油条在汉东也算个人物,现在被逼得连骨气都不要了。
林敬州没出言嘲讽。
在绝对的资本面前,嘲讽弱者是浪费时间。
他拉开抽屉。
拿出一份红头聘书,扔在桌上。滑到沈万祥面前。
沈万祥愣了一下。
拿起聘书。翻开。
“汉东省安居工程暨廉租房建设总指挥。”
落款:林氏集团。
沈万祥拿着聘书的手开始发抖。
“林总……这?”
“你手里的地,烂在锅里是死钱。”
林敬州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林氏全资收购你的囤地。银行的债,林氏平了。”
他指着沙盘上几块被标注成绿色的区域。
“但这些地,不盖商品房。全部盖廉租房。”
沈万祥倒吸一口凉气。
“盖廉租房?林总,这可是亏本买卖啊!连建筑成本都收不回来。”
“账不是这么算的。”
林敬州转过头,看着他。
眼神里透着一股超越时代的深邃。
“高房价会把年轻人赶走。没年轻人,科技园就是一堆废铁。城市就没了未来。”
“我要在汉东,推行租售并举。”
林敬州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敲了两下。
“买不起房的产业工人,住林氏盖的廉租房。租金从工资里扣,扣满十年,房子归他。”
“只要他们能在汉东安居乐业。他们创造的剩余价值,会在半导体、在新能源里,几百倍地回报给林氏。”
林敬州逼近沈万祥。
“沈万祥。你在汉东盖了半辈子楼。只知道赚那些钢筋水泥的差价。格局太小了。”
沈万祥僵在原地。
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
租售并举。用房产绑定劳动力,用劳动力创造百倍的科技利润。
这根本不是在盖楼。这是在经营一个国家的底盘。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二十岁的男人。
心里的那点不甘和怨气,在绝对的宏观格局碾压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头脑,在林敬州面前,像个在泥坑里玩泥巴的小孩。
“扑通。”
沈万祥没站稳。膝盖一软,跪在了地毯上。
他没觉得屈辱。
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来,砸在聘书上。
“林总……我老沈服了。彻彻底底服了。”
沈万祥攥紧那份聘书,骨节泛白。
“以后我这条老命。连带着我手底下的核心团队。全交给林氏。您指哪,我打哪。绝无二心。”
林敬州没去扶他。
“明天去项目部报到。三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批五万套廉租房交钥匙。”
林敬州转过身,看向窗外。
“汉东的天,该彻底晴了。”
随着沈万祥的归顺。
汉东省最后一点不安定的地产泡沫,被强行掐灭。
年底。
国家统计局联合几家权威机构。发布了本年度的“全国城市幸福指数调查”。
这份榜单,平时大家都不怎么当回事。
但这次。
榜单公布的那一刻。全国哗然。
汉东省,京州市。
不仅在经济增速上断崖式领先。
在医疗、教育、住房满意度这几个核心指标上。以满分的姿态,直接登顶全国第一。
把京城和沪市远远甩在后面。
在其他省份的老百姓还在为高房价、看病难发愁的时候。
汉东省的工人。住着林氏盖的平价房和廉租房。孩子上着免费的子弟学校。病了有林氏医院兜底。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奇迹。
这是社会治理的乌托邦。
新闻传到了京城。
那座院子里。
几个主管宣传的老人,看着这份数据详实的调查报告。
对视了一眼。
“林氏模式……不仅是经济怪兽啊。”一位老人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在汉东搞的这一套福利体系,收拢的民心,比政府还可怕。”
“派人去看看。”主位上的老人敲了敲桌子。
“让中央电视台的最高级别采访组。去汉东。”
他语气有些凝重。
“去看看,这个林敬州。到底给汉东的老百姓,灌了什么迷魂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