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咽了口唾沫。他重新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两具交缠的身体,又看了一眼司机那张蜡黄的脸。
他觉得这司机是个“神人”。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提刀上门吗?他竟然还有心情出来接单跑车。
“师傅,要不我重新打一辆车。你先回去处理家里的事。车费我照常支付。”
他现在很担心司机的精神状态,这万一想不开……自己还坐他车里呢!
太不稳了。
“回去处理家里的事?”司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家离这一千多公里,现在回去有意义吗?”
“我在这边开了六年网约车。每个月除了留点饭钱,全部打回去。上个星期,她说身体不舒服,想买个按摩椅,我二话没说就买了。”
“按摩椅昨天到的,今天这男的就坐上去了。”
尼玛!
周牧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这也太惨了吧!
“师傅,你前面靠边停一下。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开车,让我来吧!”
司机没动:“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性吗?”
周牧动了动嘴唇,却没再说什么。
这司机应该是倔驴,此刻情绪又极不稳定,还是别再刺激他。
他想了想,这种时候,对司机最好的安慰就是比惨。
“我有个朋友,他老婆出轨,在他车里装定位,跟踪他的轨迹,防止他突然回家……”
司机很认真地听周牧说完,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
“我还有个朋友,老婆跟了单位领导,后来被他带人堵在宾馆门口……”
周牧将自己开网约车中听到的那些狗血剧,都一一说出来。
司机把那部放着监控画面的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听这位年轻乘客说了这么多,他觉得自己似乎也没那么惨了。
网约车抵达高铁站。
周牧长长舒了口气,终于安全。
他下车,拿起手机,准备给这位苦主打赏些钱。
正在输入金额的时候,司机开口了。
“兄弟,你就是你那个朋友吧。听你这么惨,我心情好多了。”
说罢,他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淦!
这眼力劲那么差,难怪被绿。
周牧收起手机,打赏免谈。
……
海城十月的风已经带上几分凉意。
周牧从高铁出站口走出,隔着大老远就看到前方两道熟悉的身影。
陈岁岁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针织开衫,头发扎成双马尾,整个人甜度爆表。
宁柠站在她旁边,一袭卡其色风衣,精致大方。
两人一个活泼一个沉静,光是站在那里就成了一道风景,周围已那些等客的人总是忍不住偷偷往她们那边瞟。
陈岁岁看到周牧出来,立即踮起脚尖用力挥手。
“牧哥哥!这边!”
周牧笑了笑,走出闸机口。
陈岁岁一下就扑上来,挽住他的左臂,整个人挂在上面:“想死我了!”
宁柠也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右臂:“这趟回家,一切顺利吗?”
周牧点点头:“还行,回家说。”
三人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不少路人都注意到这一男二女组合。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在心里偷偷骂脏话的……
走到停车场,周牧坐进大G驾驶位。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后排两个女人正凑在一起看陈岁岁手机里刚拍的照片,两个人挨得很近,发丝几乎蹭在一起。
周牧嘴角微微勾起,随即踩下油门,大G平稳驶出停车场,汇入海城的车流。
……
深夜。
辰芯半导体cEo办公室内的灯还亮着。
沈安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按了按。
这段时间,她几乎忙疯。
辰芯的大问题,当时在做尽调的时候都已经理清。可公司内部遗留下来的小问题,却多到超乎想象。
贾耀辉那时候破罐子破摔,能拖延的问题就拖延,能不解决的问题就不解决,现在这些事都堆到了她手中。
周牧将一个公司彻底交给她去打理,她觉得自己必须对得起这份信任。
沈安然深吸一口气,在一张采购单上签了字,又在旁边手写了几句备注。
她看看时间,已快到晚上11点。
桌上堆着好多亟待处理的文件,明天一早还要开会。
她决定今晚不回去,就睡在办公室的套间里。
她拿起手机,给男朋友打去电话。
“喂,老婆,怎么说?”
“我今天事情做不完,打算留在公司。”
“好的,注意身体。”
“你……要不要来我这边?参观一下,也陪陪我。”
“我就不去了,明天早上还得见一个客户。”
“那好吧!”
“嗯,那就这样,先挂了,你早点休息。”
沈安然放下电话,眉头微微蹙起。
她和男朋友都是属于在事业上特别有冲劲的那一类人,两人都非常信任和支持对方的工作。
可现在这样,是不是信任和支持的有些过头了?
算了,先不想。
她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份文件。
这份是关于辰芯内部流程优化的建议书,行政部新招的主管写的,措辞生涩但态度认真。
沈安然在页边写了批注,又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刚合上文件,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这次是周牧发来的微信消息。
【周牧:怎么还在公司?】
【沈安然:你怎么知道?】
【周牧:远程查了下公司监控,看到你的车还在停车场。】
【沈安然:刚接手,事情多。你到家了?】
【周牧:嗯,今天下午到的。给你带了点鹿城特产。】
【沈安然:什么特产?】
【周牧:鸭舌,我小时候最喜欢吃。过两天我去辰芯的时候带给你。】
【沈安然:谢谢,看来还是老板更关心我。】
【周牧:更关心?】
【沈安然:没什么,手误。我还有事要处理,不聊了。】
【周牧:嗯,早点休息,辰芯烂尾的事那么多,一两天做不完的。】
【沈安然:我有数。】
她放下手机,沉默了两秒,然后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份文件。
……
河鸣九里。
陈岁岁依偎在周牧怀中,看他在网上下单购买了鸭舌。
“牧哥哥,你好狡猾,明明是从网上买,说得好像是自己从家里带过来一样。”
“这不是一回事吗?就算我从家里带过来也是这个鸭舌。”
“我说不过你。”她顿了顿,“关灯,我要睡觉了。”
“今天这么早睡?”
“你不希望我早点睡吗?宁柠姐在房间里可等急了哦!”
周牧轻咳一声:“你明天还得上早八,确实该早点睡。”
陈岁岁白了他一眼,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床头灯被拧灭,房间里只剩窗外江面上远远的几点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