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天晚上炖的兔子汤还有剩,第二天早上梁笙就着汤头下了把细面条,卧了荷包蛋,给孩子们当早饭。
梁笙把面捞出来,盛在粗瓷碗里,撒上点葱花。
顾轩也不怕烫,吹两下就吸溜一口,吃得满头冒汗,喝完了把碗一推,抹了把嘴,就往后院跑,说要跟萧叔练两招。
顾瑶从里屋出来,揉着眼睛,头发都睡乱了,坐在柜台边的凳子上,拿过算盘拨拉着,算昨天的总账,手指头都拨红了。
“等会儿算,先洗脸去。”梁笙端着水出来,给她递了块擦脸布,戳了戳她的脑门,“你看你,头发都乱成鸡窝了,一会儿客人来了,看你小邋遢样。”
顾瑶吐吐舌头,蹦着去洗脸了。洗完脸就去把门板卸下来。
刚卸了门板,就撞进来个穿蓝布围裙的妇人,四十来岁,手里攥着个油乎乎的油纸包,气冲冲的往柜台上一放,“啪”的一声,油纸包散开,露出几块颜色发灰的桃酥。
“梁掌柜!你家这桃酥咋回事啊?”妇人嗓门大,“昨天在街口买的,说是你家的桃酥,五文钱一斤,比店里便宜两文。我寻思是你家的,就买了二斤。结果买回家一吃,发苦!跟啃杂粮窝头似的!”
顾瑶赶紧从凳子上站起来,脸上还堆着笑,有点急:“婶子你别急,是不是弄错了呀?我们家桃酥从来都是七文钱一斤,从来没卖过五文的。而且我们家点心都在店里卖,从来没挑担子出去卖过。你肯定是买着别家的了,被人骗了。”
“啥?弄错了?”妇人眼睛一瞪,手指戳着那堆桃酥,戳得碎渣都掉下来了,“那担子上明明写着‘梁家桃酥’四个大字!好多人都买了!怎么就不是你家的了?合着你们店里卖好面的,挑担子卖陈面的,专赚乡下人的黑心钱?”
她嗓门大,这一嚷嚷,门口很快就围了几个人,探头探脑的往店里瞅。
顾瑶急得脸都红了,摆着手连连解释:“不是的,我们家真的没让人挑担子卖过!”
她转身从柜台里的瓷罐里拿了块刚烤的桃酥:“婶子你尝尝,这才是我们家的,你对比对比,味不一样的。”
妇人接过,咬了一大口,她眨巴两下眼睛,又低头看看自己带来的那块,也咬了一口,嚼了半天,点点头:“还真不一样,可那担子上明明写着你们家的名啊,我们哪分得清啊?这不是白花冤枉钱嘛。”
正说着,又进来两个扛锄头的汉子,都是下田路过街口买的,吃着发黏不对味,声音越来越大,门口围了半圈人,都往店里瞅,指指点点的,引来更多人往这边走。
顾轩听见动静,从后院蹿进来,手里还拎着那半截木剑:“吵啥呢!谁糊弄你们了?我们家开了这么久了,从来没干过那缺德事!谁卖假的你们找谁去!”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有个汉子不乐意了,把锄头往地上一顿,尘土都起来了,“卖假货还不让说了?你们家名气大就欺负人啊?”
顾轩还要往前凑,梁笙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轻轻往身后带了带。
梁笙走到柜台前,脸上带着笑,冲众人拱拱手:“诸位乡亲,稍安勿躁。我跟大家说句实在话,我们家开了这么久,凭的就是实在。从来没雇人挑担子出去卖过点心。所有点心,七文钱一斤,从来没降过价。大家买的五文钱的,确实不是我们家的。”
“那我们哪知道谁真谁假啊?”人群里有人喊,“我们平头百姓,哪分得清好坏?花了钱买着假的,找谁讲理去?这不是白扔钱嘛!”
“大家放心,这事既然因我们家招牌而起,我就给大家一个说法。”梁笙声音稳稳的,眼神扫过众人,“就三天,我把这事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今天在场的诸位,每人赔一块店里的正品桃酥,算是我给大家赔个不是,让大家白跑一趟,耽误工夫了。”
说完,她冲顾瑶点头:“瑶儿,给每位乡亲都装一块桃酥,刚出炉的,拿回去尝尝,就知道正经梁家桃酥是什么味儿了。以后也好有个分辨,别再买错了。”
顾瑶赶紧动手,挨个递。
众人接过,手里捏着热乎乎的桃酥,也就不好再闹了。
闹了小半个时辰,众人才慢慢散了。
顾瑶蹲下来收拾柜台上的碎油纸,还气鼓鼓的,嘴撅得能挂油瓶:“娘,你说这人咋这么坏啊?冒充咱们家名号卖假货,砸咱们招牌!太缺德了!赚那点黑心钱,也不怕烂了良心!”
“生意好了,自然有人眼红。”梁笙拿起一块仿冒的桃酥,轻轻掰开,里面的面发死,颜色发灰,凑到鼻尖闻了闻,皱了皱眉。
是陈面烤的,还掺了不少玉米面,面都没发开,难怪能便宜两文钱。
“小孙蹲在旁边,小声说:“咱们要不要去街口找找那挑担子的?跟他理论理论,让他别卖了?再卖咱们报官去!让官老爷抓他!”
正说着,萧玦从后院进来,目光扫过柜台上堆着的假桃酥,又落在梁笙脸上,见她眉头微蹙着,就开口,声音低低的:“用不用我去看看?”
“不用。”梁笙摇摇头,冲他笑了笑,“这点小事,我有法子。”
萧玦点点头,没多问,也没多留,拎着柴往后厨走了。
梁笙站在柜台边,指尖轻轻敲着柜台,心里慢慢盘算。
挑担子的游贩,抓是抓不完的,就算赶走这个,还有下一个。小镇子就这么大,口耳相传,防不胜防。得想个法子,让大家能认出正品,仿冒的自然就没市场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半块桃酥,碎渣落在柜台上。忽然想起滴酥鲍螺的花型,五瓣梅花,好认。要是给每块点心都印上个小梅花暗印,不就有记号了?仿冒的总不会连这么小的细节都仿,就算仿,也没这么周正,没这么精致。
想着,她眼睛亮了亮。
“娘,你想啥呢?”顾瑶凑过来,晃了晃她胳膊,“是不是想到法子收拾那帮坏人了?”
“嗯。”梁笙点点头,嘴角翘起来一点,“有法子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抬头看了看巷口,小镇子就这么大,生意再好,也就到顶了。你做得好,就有人仿,有人眼红,蝇营狗苟的纠缠不清。
要想真的把生意做大,做长久,还是得去县城,地方大,规矩也全,铺子正规,反而没人敢随便仿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