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娜带着侍女走进了弗雷德所在的小楼。
在她们二人走进去后,顺手锁上了大门,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想到这大概是她们两个最后一次看到外面的天空了。
不过他看着阿莲娜的侍女,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算了,不去想那么多了,事到如今,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冰冷的夜雨如无数细密的铁钉,疯狂敲击着镇长宅邸宽大的玻璃窗,狂风顺着窗缝发出尖锐的嘶鸣。
会客厅内,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光将几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扭曲而摇晃。
阿莲娜端坐在天鹅绒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甚至连裙摆的褶皱都整理得一丝不苟。
弗雷德则瘫靠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两人中间是一张长桌。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肥胖的身体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那双浑浊的眼睛毫不掩饰地在皇女傲人的胸口和腰肢上肆意游走,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被端上餐桌的猎物。
“殿下,外面的风雨这么大,您居然还有雅兴主动来找我。”
弗雷德摇晃着红酒杯,嘴角扯出一个极其下流的弧度。
“我还以为,您在得知自己已经被帝都当成死人之后,现在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瑟瑟发抖,哭着找您那个当妓女的妈妈呢。”
“还是说您想来我这里寻求一点温暖?”
面对这句直戳痛处的极度冒犯与侮辱,阿莲娜那双湛蓝的眼眸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我是想说,主教大人,我最近找到一点有关苍白魔女的线索,您不想听一听吗?”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弗雷德,这种超乎寻常的冷静,让弗雷德心里莫名升起了一股极其不爽的烦躁。
弗雷德冷哼一声,将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还苍白魔女?
哪里来的苍白魔女,在牛堡待了一周了,连魔女的毛都没见过。
估计要么就是被审判之矛直接泯灭,要么就是逃遁了。
事到如今,皇女竟然还想拿这种事来拖延时间。
他俯下身,一把抓起脚边那条粗糙的带刺项圈和生锈的狗链,像扔垃圾一样用力砸在两人中间的实木茶几上。
“哗啦!”
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瞬间刺破了房间里的雨声。
“其实,我觉得这些个东西,如果能佩戴在殿下手里的话,应该会漂亮。”
弗雷德指着项圈,肥肉挤出的脸上满是挑衅与变态的狂热。
“自己把这玩意儿戴上,然后像条母狗一样爬过来。伺候好我,免得一会儿我强行动手的时候,您受太多多余的皮肉之苦。”
阿莲娜微微垂下眼眸,目光在那条狗链上停留了半秒。
随后,她重新抬眼,视线死死钉在弗雷德的脸上。
“你的脑子里,装的全是牛粪吗?”
阿莲娜的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弗雷德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伪装的从容瞬间被这句轻飘飘的嘲讽撕得粉碎,压着怒火说道。
“殿下,你这么不配合,让我很难办啊!”
话音刚落。
一直默默站在阿莲娜身后、披着宽大斗篷伪装成侍女的艾达突然跨出一步。
她伸出右手,“啪”地一声死死按在面前的实木茶几边缘。
斗篷下的兜帽微微抬起,艾达嘴角裂开一抹冷笑:
“难办?那就别办了!”
轰——!
艾达双臂瞬间爆发出一股悍力,直接将那张沉重的实木茶几整个掀翻!
厚重的茶几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对面的弗雷德和卢卡斯。
趁着两人视线被实木桌面完全挡住的瞬间,艾达犹如一头离弦的猛兽,猛地蹬碎了脚下的木地板。
借着反冲的力道,她整个人瞬间窜出,直扑站在弗雷德身侧的那个“注水A级”超凡者卢卡斯!
卢卡斯大惊失色,刚想调动体内的咒力,艾达已经硬生生撞入了他的怀里。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艾达直接将手掌死死拍在卢卡斯的胸膛上。
【霜刀切纹】!
“哧——!”
一道无形且极其凌厉的斩击瞬间在卢卡斯体内爆发,摧枯拉朽般撕裂肌肉与骨骼,直接斜贯了他的整个胸腔!
巨大的血口瞬间炸开,滚烫的鲜血犹如高压喷泉般飙射而出,直接溅满了半边天花板和弗雷德那张惊恐扭曲的脸。
卢卡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板上。
“啊——!”
弗雷德被那滚烫的鲜血浇了一脸,彻底吓破了胆。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拼命往墙角缩去。
他大口喘着粗气,瞳孔剧烈震颤,满脑子都是不可置信的狂乱。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昨天晚上,那个被尤泰商会买通的书记官明明信誓旦旦地交代过,阿莲娜最棘手的那个S级防身人偶已经被彻底拆成了一堆废铁!
那她现在身边,怎么可能还藏着一个能瞬间秒杀卢卡斯的恐怖怪物?!
“你是谁!”
阿莲娜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弗雷德的面前。
“苍白魔女啊,我说了,我有一些有关苍白魔女的线索想要跟您分享,可惜,看来您不是很感兴趣啊。”
冰冷的墙壁,像一条无路可退的疯狗般恶狠狠地盯着阿莲娜。
“你可是堂堂康斯坦丁皇族!竟然跟通缉令上的苍白魔女勾结在一起!”他破口大骂,“你的脸面呢!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婊子!”
阿莲娜冷着脸刚要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艾达直接越过她,大步走了上去。
艾达来到弗雷德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一直满世界追捕自己的红衣主教。她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露出一抹极其恶劣且不怀好意的笑容。
没有任何预兆,艾达猛地抬起右腿,一脚狠狠踢向弗雷德的两腿之间。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鸡飞蛋打。
“呼——”艾达满意地收回腿,拍了拍手,“现在感觉舒服多了。”
阿莲娜皱起眉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弗雷德出声警告:“你下手有点分寸,别把他直接弄死了。我还有话要问呢。”
艾达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放心,我收着力呢。死是肯定死不了,不过这位高高在上的主教大人,以后要是去皇宫里谋差事,倒是可以直接去当太监了。”
弗雷德双手死死捂住裤裆,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在满是血水的地板上剧烈地抽搐着。他的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哑惨叫,额头的青筋高高凸起。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过后,他突然停止了翻滚。弗雷德猛地仰起头,死死盯着天花板,发出一阵极其扭曲、疯癫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们……你们真以为,自己赢定了吗?!”
他一边咳血一边狂笑,猛地转过头,看向倒在血泊中胸膛被贯穿的卢卡斯尸体:
“你们就没动脑子想过,东部教廷难道会缺一个区区A级的超凡者吗?!我为什么非要花费那么大的代价,把这个废物的等级从b级强行拔高到A级带在身边?!”
阿莲娜听到这话,脸上瞬间浮现出疑惑的表情。而站在前面的艾达却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豁然转头死死盯住卢卡斯的尸体。
弗雷德还在癫狂地大笑,声音越来越尖锐:“因为,他是为主降临准备的温床啊!可惜了,这具温床死得太快,主现在只能以残缺的状态降临了。”
弗雷德脸上的肌肉疯狂扭曲,眼神变得极其狂热:“不过,用来碾死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婊子,足够了!教皇国万岁!”
他猛地趴伏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木地板,用一种极其嘶哑诡异的语调高声嘶吼:
“伟大的血肉之主!我以我卑微的灵魂为祭品,献上这具盛满绝望的躯壳!撕裂现实的帷幕,降下您的神罚吧!”
话音刚落,弗雷德眼中的狂热光芒瞬间灰暗下去。他原本肥胖如猪的身体,就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干瘪,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骇人干尸。
与此同时,倒在血泊中的卢卡斯突然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骨骼爆鸣声。
他以一种完全违背人类关节构造的诡异姿态,四肢反向扭曲着,从满地鲜血中硬生生站了起来!
艾达没有任何废话,双腿猛地蹬碎地板,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冲到那具诡异的尸体面前。
她一把将右手死死按在卢卡斯那撕裂的胸腔伤口上。
艾达的眼眸中瞬间爆闪出刺骨的红光,两道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她的鼻腔里流出。
她咬紧牙关,眼中红色闪过。
【霜刀切纹】!
砰!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从会客厅中央轰然炸响。狂暴的斩击瞬间撕碎了整面落地窗,无数玻璃碎渣夹杂着雨水向外暴射。
艾达一把揽住阿莲娜的腰,双腿猛蹬木地板,抱着她犹如一颗炮弹般从破碎的窗框中一跃而出。
“怎么回事!教廷怎么还有这种手段!”艾达在半空中厉声喝问。
阿莲娜死死抓着艾达的肩膀,声音也带上了慌乱:“我从没听说过这种事!他们一直瞒着皇族!”
两人重重砸在泥泞的街道上。
冰冷的夜雨瞬间打湿了艾达的脸庞,几缕银发紧贴在她的眼角,但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却透着一股不退半步的狠厉与决绝。
她一把将阿莲娜放在地面上。
“从刚才爆发的咒力属性来看,是旧日恶魔的级别。”艾达死死盯着窗内的黑影,“不过,只是祂的权柄勉强达到了那个层次,但这具肉体的强度和咒力总量远远不够。”
阿莲娜急促地问道:“你能应付吗?”
艾达看着正从屋子里慢慢走出来的“卢卡斯”。她心里清楚,如果自己是全盛的满状态,自然可以毫不畏惧地跟这个怪物正面厮杀。但是现在……
她抬起手背,用力抹去从鼻孔里流出的鲜血。
“没事,我能应付。你先走!”艾达头也不回地发号施令,“去地牢找到亚瑟,带着薇尔尼亚赶紧走!他这个残缺状态不可能维持太久!”
阿莲娜没有任何迟疑,转过身拔腿就跑。她几乎没有超凡能力,留下来对艾达没有任何帮助,反而绝对会影响她的发挥。
“卢卡斯”踩着碎玻璃,缓缓走到大雨之中。
他身上的皮肤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胸前那道巨大的贯穿伤口竟然停止了流血,惨白的肉芽在其中缓慢蠕动。
一股令人窒息的实质性压迫感从他体内溢出,硬生生逼退了周围落下的雨滴。
他根本没有看艾达,而是直接张开双臂,仰起头,贪婪地感受着雨水打湿面庞的触感。
“多少年了……我终于又降临了。”
他的声音嘶哑空洞。
“只是这副身躯,未免也太过孱弱了一些。”他扭动着僵硬的脖颈,“劳伦斯当初跟我们签订契约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直到此时,他才低下头,将视线投向艾达。语气极度冷漠,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
“所以我这次提前降临,是因为你吗?”
“你知道你破坏了多么伟大的仪式吗?”
艾达没有回答。她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她的肋下两侧皮肉破开,再次硬生生生长出两只修长有力的胳膊。
但是头发仍没有变成白色,她现在还没恢复到全盛状态。
四臂展开,艾达缓缓睁开眼睛,猩红的眸子直视“卢卡斯”,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草泥马。”
话音刚落,艾达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她蛮横地撞碎密集的雨幕,眨眼间便逼到了“卢卡斯”的身前。右侧上方的手臂猛地收紧,一记重拳裹挟着极其狂暴的咒力,直轰他的面门!
“卢卡斯”那双毫无生气的冷漠眼眸终于波动了一下。他脚尖点地,身体向后急速滑退,试图躲开这致命的一击。
但艾达的动作太快了。哪怕他退了半步,刚猛的拳风依然狠狠刮过了他的胸膛。只听“咔嚓”一声,“卢卡斯”惨白的身体表面,竟被那股拳风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卢卡斯”借势向后滑行,彻底拉开与艾达的距离。他停下脚步,低下头,毫无痛觉地看了看自己身上那道向外翻卷的伤口。
“非常不错的权柄,相当危险。”他抬起头,注视着对面胸口剧烈起伏、气喘吁吁的艾达,“怪不得他们非要献祭,让我提前降临呢。”
他歪了歪僵硬的脖颈,语气中透出一丝戏谑:“只是,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吧?”
“杀你足够了!”艾达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咬牙说道。
她强撑着站直身体,体内却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
刚才那一记看似普通的重拳,她强行在拳风中催动了远距离的斩击术式,这给本就尚未痊愈的肉体造成了极其沉重的负担。
“卢卡斯”完全没有理会她的辱骂。他突然张开双臂,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僵硬且扭曲的微笑:
“加入我们吧!你的权柄足够优秀,甚至比这具温床还要完美!你绝对有资格成为我们的代理人,不,你甚至可以直接成为第五位天使!”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放开双臂。
紧接着,“卢卡斯”用那具布满致命伤口和裂痕的残破躯体,在倾盆大雨中,极其标准地弯下腰,向艾达深深鞠了一躬。
“对了,这位小姐,我似乎还没有自我介绍。”
他重新站直身体,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死气沉沉的声音穿透了密集的雨幕:
“你可以称呼我为——‘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