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
艾达愣了一下。她对教廷内部的秘辛了解不深,只记得教廷常年供奉的四位天使神像,分别代表着健康、和平、繁荣与生命。
看眼下这诡异的阵仗,弗雷德分明是把卢卡斯这具A级超凡者的肉身当做了降临媒介,通过强行献祭自己的灵魂,硬生生把面前这个恐怖的存在拽到了现世。
可是,为什么偏偏会是代表负面的“饥饿”?
算了,不管了!先把这怪物宰了再说!
艾达直接抬起正面的双臂,双手合十,指尖死死对准“卢卡斯”。
体内的咒力疯狂涌动,一道刺目的白线瞬间切断了两人之间密集的雨幕。
紧接着,一道深邃的缝隙从艾达脚下的泥水里炸开,贴着地面极速向着“卢卡斯”袭去!
两人之间坠落的雨滴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瞬间斩碎,翻滚涌动的气泡硬生生在半空中挤压出了一道惨白的切割平面。
“卢卡斯”面色一凝,脚踝猛地发力,整个人向左侧横向跳开,试图躲过这道致命的斩击。
然而,就在他起跳的一瞬间,那道惨白的斩击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折转了方向,仿佛死死锁定了他的气息一般,如影随形!
霎那间,白光便已经逼到了他的眼前。
“卢卡斯”眼见避无可避,索性直接停住脚步,猛地伸出惨白的双手,不闪不避地死死接住这一击。
狂暴的白色斩击撕裂雨幕狠狠撞入他的双掌,却被一层诡异的力场死死拖住,没有激起任何血花。
只见他掌心的皮肉快速蠕动翻卷,硬生生将那股锋锐的咒力一点点吞噬进了干瘪的体内。
他低下头,看着艾达,干瘪的嘴唇上下碰触:“很粗糙,但是很美味的咒力。”
艾达猛地愣住了。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自己全力发出的斩击,竟然被人用肉身直接吸收了!
不过,仅仅错愕了半秒,她的嘴角就立刻扯出了一抹戏谑的冷笑。
她当然还有后招。
多长出来一双手臂虽然看起来像个怪物,极其难看,但这玩意儿的好处,可不仅仅只体现在近身缠斗的肉搏上!
刚才正面吸引注意力的同时,她背后的第二双手,早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构筑好了杀招术式。
术式,瞬间发动!
“卢卡斯”周围狂暴坠落的雨水,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定格在半空,原本喧闹的雨夜骤然陷入死一般的静止。
下一秒,这漫天静止的水珠瞬间拉长、凝结,化作了一片片晶莹剔透却又极其致命的水晶利刃!
天发杀机。
数不清的水晶利刃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入!“卢卡斯”浑身上下瞬间绽开无数朵刺眼的血花,身体被彻底扎成了血人。
艾达没有丝毫停顿,猛然一脚踏碎积水,整个人欺身上前。
她背后的两只手如铁钩般死死锁住“卢卡斯”的脖颈,正面的两只手则一把钳住他试图挣扎的双臂。
接着,腰腹猛地扭转倒抽,艾达抬起右腿,一记极其凶悍的膝撞,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胸膛上!
咔嚓!
沉闷的空气中,立刻传来了胸骨彻底爆裂的声响。
伴随着胸骨碎裂的闷响,卢卡斯的身体直接倒飞而出,撞塌了旁边一栋民房的砖墙,狠狠砸进屋内。
艾达刚想迈步追击,喉咙猛地一甜。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鼻中狂喷而出,她弯下腰不住地剧烈咳嗽。
强行透支体力运转术式的反噬瞬间爆发,肌肉传来的剧痛几乎要撕裂她的神经。
她死死咬紧牙关,咽下血沫,拖着沉重的双腿,踉踉跄跄地朝那个墙洞走去。
她单手扒住碎砖,顺着墙洞钻进屋内,抬眼便看见卢卡斯正单手死死掐住一个男人的脖颈,疯狂吸取着对方的生命力。
在卢卡斯的脚边,躺着一具彻底干瘪的女人尸体,看样子正是男人的妻子。
卢卡斯随手扔掉被吸干的男尸,转过头,神情极度冷漠地盯着艾达。
“好危险啊。”他扭了扭刚刚愈合的胸骨,“你要是再用力一点的话,这次降临可能就真的毁了。”
他惨白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话说,咱们打了这么久,你一点都不饿吗?”
话音刚落,艾达的腹部猛地窜起一阵疯狂的绞痛。
那是饿到极致才会出现的恐怖感觉。她双腿一软,赶紧伸手死死撑住旁边的墙壁,强迫自己不倒下去。
该死,是他的术式发动了吗? 我是什么时候中的招?
艾达大口喘息着,身体极度饥饿的症状变得越来越明显,视线开始变黑。
若是平时,她自然可以立刻调动庞大的咒力去抵消对方的攻击,但是刚才那套连招已经彻底透支了她的咒力,现在的她根本没法构筑任何防御。
卢卡斯看着艾达死死强撑的身体,微微一笑,缓缓抬起右手,隔空轻轻一抓。
艾达靠着的那面墙壁上,石灰和砖块突然剧烈蠕动,瞬间裂开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大嘴巴。
“咔嚓”一声,大嘴死死咬住了她背后的那两只手臂。
错落的惨白利齿狠狠咬住艾达背后的那双手臂。尖锐的牙尖无情地刺破皮肤,深深扎进她的血肉之中,死死卡住了骨头,让她彻底动弹不得。
卢卡斯看着艾达被死死限制在墙上,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一套凶悍的连招,真的差点直接要了他的命。
到了他这种权柄层次,普通的物理打击和常规咒力除非狂暴到极点,否则根本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用处。
对他而言,真正致命的威胁,是那些同样携带着“权柄”的攻击。
这种攻击无视表皮防御,可以直接撕裂他的本源,哪怕只是看似普通的一记直拳,造成的伤害也极其恐怖。
艾达的攻击不仅足够凶悍,而且携带着极度危险的权柄。
他现在强行降临在这具千疮百孔的废物躯体上,根本没必要冒着本源受损的风险去跟她硬碰硬。
卢卡斯转过身,缓缓走到房间的正中央。
原本温馨的客厅此刻已经彻底沦为废墟,碎裂的家具木板混杂着满地散落的玻璃残渣。
那两具被彻底抽干生命力的干尸如破布口袋般扭曲地交叠在地板上,眼窝深陷,死状极惨。
他的目光扫过倒塌了一半的餐桌,上面还散落着几块发硬的黑面包和吃剩下的半盘烤肉残渣。
他伸出干瘪的手指,捏起一撮面包残渣,转头看向墙上的艾达:“你知道,一粒麦子从埋进泥土,到最终迎来收获,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吗?”
艾达死死咬着牙,强忍着手臂被利齿不断咀嚼的撕裂剧痛,额头渗出大滴冷汗,张口骂道:“神经病!!”
卢卡斯没有理会她的辱骂,而是自顾自地回答:“需要整整三个季节的雨水浇灌和烈日曝晒。”
他的声音起初十分平静,但下一秒,他猛地将手中的食物残渣捏成粉末。
眼神瞬间变得极度扭曲:“可是你们这些贪婪的蛆虫,却把这浸透了血汗的恩赐,像垃圾一样随手丢弃进发臭的下水道里!”
他张开双臂,癫狂地在干尸间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吼:“每一块腐烂的面包,每一块发臭的鲜肉,都是对这个世界最不可饶恕的亵渎!”
“所以,傲慢的人类必须为你们无休止的挥霍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你们的血肉将化作填补饥饿的最后养分!”
卢卡斯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住艾达。
“只有经历过饥饿的人,才会明白粮食的可贵。”
卢卡斯双手在胸前猛地翻转,十指诡异地交错纠缠,结出一个仿佛巨口吞咽般的扭曲手印。
伴随着低沉空洞的嗓音,一股粘稠如沥青般的黑暗咒力从他脚下轰然炸开,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的光线。
“永不餍足的灾厄之口,吞噬万物的饥荒之源。”
“剥夺血肉的甘霖,降下枯萎的盛宴。”
“在此显现吧——”
“【真名显化——饥荒弥撒】!”
……
亚瑟听完书记官的交代,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阿莲娜竟然成了皇储?
为什么?这根本说不通。
把一个毫无政治底蕴、没有专属领地、缺乏财富支撑、更没有军队和贵族效忠的边缘皇女硬生生推上皇储之位,这和直接把她架在火上烤、逼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亚瑟的大脑飞速运转,仅仅几秒钟便想透了这背后的阴毒逻辑。
必然是皇帝突然昏迷之后,那几位手握重权的皇储争夺者们,为了各自的利益,迅速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致命共识。
“我说完了……”书记官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砸在桌面上,声音嘶哑而颤抖,“你刚才答应过我的,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没问题。”亚瑟俯下身,笑容温和,“你只需要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现在正从东部教廷城急行军赶来的那支小股部队,里面的人员构成到底是什么?”
“这个……我、我真的不知道!弗雷德主教肯定比我更清楚!”书记官强忍着手背被钉穿的剧痛,绝望地喊道。
“那你没用了,去死吧。”
亚瑟面无表情地抬起枪口。书记官猛地瞪大双眼,满脸惊恐,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连演都不屑于演一下,直接失控地大吼:
“你刚才明明答应过放我走的!”
“你以前还发誓过效忠阿莲娜殿下呢。”
嗖!
经过炼金法阵消音的特制子弹瞬间贯穿了书记官的眉心,在他的后脑勺上炸开一团血雾,尸体像烂泥般重重砸在桌面上。
“哟,竟然真的没声啊。”
亚瑟有些惊讶地端详着手中枪管微微发烫的【黄昏摇篮曲】。
啧啧称奇:“不愧是康斯坦丁皇族,手里捏着的好东西就是多。”
亚瑟收起手枪,一把扯下墙上挂着的那串从守卫身上搜刮来的钥匙。
他快步走向地牢最深处,将钥匙插进锁孔,用力推开厚重的木门。
“啊——去死吧!”
门刚开了一条缝,薇尔尼亚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双手死死举着一块沉重的碎砖头,闭着眼睛不顾一切地朝他撞了过来。
“停停停。”
亚瑟迅速伸出左手,一把按住少女手中砸下的砖头,右手顺势稳稳抓住她单薄的肩膀。
他低头扫过少女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青紫伤痕,声音瞬间放柔:
“没事了,我来了。你们现在怎么样?”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薇尔尼亚浑身猛地一颤,手里举着的砖头“吧嗒”一声掉在石板上。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死死憋着打转的泪水,咬紧嘴唇,她想抱着亚瑟哭,但还是坚强地说道:
“亚瑟……亚瑟先生!他们用鞭子抽我,逼问我你是不是导致神父失踪的黑手。我咬着牙,一句话都没说!我没给你丢人!”
“干得漂亮,这才是我的好女孩。”
亚瑟心头一软,低头狠狠亲了一口少女沾着灰尘的额头。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苍白魔女的银妆刀】,刀光连闪,“咔嚓”两声,干脆利落地斩断了锁住她手脚的粗重铁链。
亚瑟伸手用力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紧盯着她的眼睛追问:“这帮畜生没再对你做别的什么吧?”
薇尔尼亚用力摇了摇头。
“亚瑟先生,我身上全是皮外伤,不碍事。但是……但是杰克叔叔为了护着我,让他们硬生生打断了一条腿!”
亚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这才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清了蜷缩在牢房阴暗角落里、气息奄奄的杰克。
亚瑟立刻转头,双手按住薇尔尼亚的肩膀叮嘱:“薇尔尼亚,你现在马上扶着杰克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还有其他地方必须去。”
按照之前的战术安排,亚瑟在成功解救薇尔尼亚后,必须立刻动身赶往牛堡小镇的另一端,去支援阿莲娜和艾达。
算算时间,她们两个现在应该刚刚抵达弗雷德的驻地。
不知道为什么,亚瑟突然感觉有点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