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瘦男人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他左右看了一眼,把手伸进怀里,却没有掏出来,只是隔着衣服比划了一个手势。
“不过最近风声紧,东西涨价了。”
男人伸出三根手指搓了搓,“普通的铅弹,我有的是。但你要的那种……得加钱。”
干瘦男人的表情严肃了一些。他重新审视了亚瑟一番,似乎在评估这个年轻人的购买力。
“我手里有一批教会淘汰下来的镀银炼金弹。”
男人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
“虽然是淘汰货,但弹头的银可是货真价实的。”
“怎么卖?”亚瑟问。
“一枚,四先令。”男人报出了一个价格。
亚瑟心里一惊。
四先令?刚才雇佣薇尔尼亚一周的薪水也不过才两先令。这一颗子弹就顶得上一个普通女工两周的工钱?
亚瑟摸了摸口袋。在那场麻将局里虽然赢了史密斯不少钱,但那些现金加起来也就两三磅左右,还要留着生活和应急。
如果全买子弹,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连黑面包都吃不起了。
“太贵了。”亚瑟摇摇头,“而且我也没带那么多现金。”
“这里概不赊账。”干瘦男人立刻就要起身,“没钱就喝完这杯酒赶紧走,别浪费大家时间。”
“等等。”
亚瑟叫住了他。
他把手伸进风衣内袋,摸出了那块沉甸甸的纯金怀表。
那是原主父亲留下的遗物,也是亚瑟目前身上最值钱的物件。
不过原主父亲的遗物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将怀表压在手心里,只露出一条金色的边框给对方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合拢手掌。
“这东西,你应该识货。”
干瘦男人的屁股刚离开椅子一寸,瞬间又坐了回去。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亚瑟的手掌,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金的?”
“纯金。”亚瑟语气平淡,“市面上当铺的死当价格至少在十五磅。如果你有渠道卖给那些喜欢收藏古董的贵族,二十磅也不是问题。”
干瘦男人舔了舔嘴唇,贪婪的神色毫不掩饰。
“给我看看。”
“先谈价。”亚瑟把手收了回来,“这块表,我要换你六十发子弹。”
“你疯了?!”干瘦男人差点叫出声,随即赶紧压低嗓门,“六十发?你当那是花生米吗?我现在手里统共就只有二十来发存货!而且你这表是不是贼赃还两说,万一有标记,我还得花钱找人处理……”
“二十五发,外加五磅现金。”亚瑟开始讨价还价。
“不可能!”男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这表虽然是金的,但磨损这么严重,我看也就值个五六磅。”
这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亚瑟冷笑一声,作势要把怀表收起来:“那算了,我去上面的当铺换了钱再来。不过那时候,我就不一定找你买了。”
说完,他端起酒杯就要喝完最后一口。
“哎哎哎!别急啊!”
干瘦男人见亚瑟真的要走,连忙伸手拦住。
这可是只肥羊,最近黄金涨价飞起,金表这种硬通货在黑市可是抢手货。
“咱们各退一步。”男人咬了咬牙,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十六发。这是我能给的最大诚意了。我现在身上就带了这么多,我再给你补七磅现金,你要是同意,咱们立马交易。你要是不同意,这生意我不做了。”
亚瑟盯着男人的眼睛,开启了【窥隙灵视】。
在对方的瞳孔倒影里,他看到了男人怀里的一个皮袋子,里面确实只有十几枚圆滚滚的东西。
看来这家伙没撒谎,而且十六发子弹……加上枪里剩下的两发,总共十八发。
三轮满装弹药,对于目前的自卫来说,勉强够用了。
“成交。”
亚瑟点点头。
两人像做贼一样,在桌子底下完成了交换。
亚瑟把那块还带着体温的金表塞进男人的手里,换回来一个沉甸甸的小牛皮袋子。
他打开袋子口看了一眼。
里面的子弹黄澄澄的,弹头部分呈现出一种暗哑的银白色,上面还刻着几道极细的纹路,确实不是普通的铅弹。
货是真的。
“合作愉快。”
干瘦男人把金表揣进怀里,一脸捡了大便宜的喜色。
“下次要是还有这种好货,记得直接找我,我叫‘老鼠’杰克。”
说完,他压低帽檐,像一条鱼一样钻进人群,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亚瑟没有多做停留,他一口饮尽杯中剩下的残酒。
起身,推门,离开。
外面的巷子依旧漆黑一片,冷风吹散了酒馆里的热气。
亚瑟快步走到一个背风的阴影角落里,确认四周无人后,迅速掏出那把左轮手枪。
甩开转轮。
剩下的两颗子弹孤零零地躺在弹巢里。
亚瑟打开那个牛皮袋子,手指熟练地捏起四枚冰冷的镀银子弹,一颗接一颗地压入弹仓。
咔哒。
咔哒。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那种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亚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一半。
就在最后一发被亚瑟按入弹夹的时候。
“嗯哼~”
一声极尽撩拨的轻哼,像钩子一样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又娇又媚,带着一丝颤抖的尾音,活像是一位美人在紧要关头,死死咬住嘴唇才勉强咽下去的呻吟。
亚瑟猛地回头,那声销魂的轻哼仿佛还萦绕在耳畔,但身后漆黑的巷道里空空荡荡,只有冷风卷着几片废纸在地面打转。
“幻听了?”
亚瑟皱了皱眉,开启【窥隙灵视】再次扫视了一圈,周围确实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看来这两天精神太过紧绷,连感官都出现了偏差。
他摇摇头,将左轮插回枪套。
并没有注意到,那冰冷枪管上原本银白的玫瑰花纹,此刻竟像喝醉了酒一般,泛起了一抹诡异的潮红。
亚瑟回到自己的公寓,推开门后,看到令他惊讶的一幕。
少女薇尔尼亚竟然在给打扫卫生!
亚瑟连忙上前,一边用手去摸她的额头,一边用责备的语气说道。
“你起来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发烧的人要休……”
亚瑟愣住了,因为他发现,薇尔尼亚竟然不烧了?
吃布洛芬也没这么快退烧啊?!
少女看到亚瑟回来后,虚弱地朝着亚瑟行了一个有些粗糙的礼节,声音依旧虚弱,但是明显有力了不少,
“亚瑟先生,多亏了您,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少女旋即低下头,神色似乎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嘴唇嗫嚅了好半天,才发出细若游丝的声音。
“亚瑟先生,请……请问,您缺不缺女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