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在桌边坐了很久。
灯油快燃尽了,火苗缩成豆大一点,在纸面上晃出忽明忽暗的影子。
她把系统回溯得出的那个地址又默念了一遍:城南甜水井巷第三家后门。
接收者戴深色帽子,中等身材,性别年龄不明。
周德贵死前把油布包交给了这个人。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手里握着一个地址和一个人的模糊样貌,但她去不了甜水井巷——她一个深闺千金,没人会让她去搜一户陌生人的后门。
就算去了也搜不了,她没有这个权限,也没有这个身份。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宿主是否考虑以匿名形式将线索提供给皇城司指挥使周行之?”
沈蘅的手停住了:“递给他?他凭什么信我?”
系统答:“匿名线报在皇城司是常见来源,周行之此前经手过多起匿名线报,至少有一半最终被证实有效,只要线报本身精准,他会查。”
沈蘅没有立刻说话。
她想起今天在崇文巷口看到的那个人——年轻,十四岁,只比她只大两岁,却已经是皇城司指挥使了。
她听父亲说过这个人,父亲说他办了几桩大案,破格提拔的,皇城司的人都觉得他太年轻,但没人不服他的本事。
父亲还说周行之话少,做事利落,办案从不讲情面,京城里有人私下叫他“冷面阎王”。
沈蘅今天亲眼看到他的时候,觉得这个外号没有叫错。
他蹲在白布旁边查看死者遗物的时候,动作利落,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一台专门查案的机器。
他站起来往人群扫了一眼,那一眼明明只是例行扫视,但她的目光跟他撞上的那一瞬,她感觉到一种很少有的压迫感。
她当时没有避开,他也没有多看她,但那一瞬之后,她知道自己被记住了。
她收回思绪,沉默了一会儿,系统给出的建议是对的。
周行之是皇城司的人,他有权限,有行动力,查案从不手软。
她手里有系统给出的精准线索,但缺一个能把线索变成行动的人,而周行之就是那个人。
她伸手取了一张新纸铺在桌上,提笔蘸墨,想了想,落笔写了几行字。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把甜水井巷的地址和接收者的体貌特征写了上去——中等身材,戴深色帽子,性别年龄不明。
她把信纸折好,没有封口,也没有署名,放在桌角。
第二天一早,沈蘅把春芽叫到跟前,把那封信递给她:“你找个不惹眼的人,把这封信送到皇城司门口,放进门口那个收信的箱子里就行,别让人看见是谁放的。”
春芽接过信没有多问,揣进袖口转身出去了。
沈蘅站在窗边看着她穿过院子消失在月亮门外,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
她不知道这封信会被送到周行之手里,还是会被哪个小吏随手丢进废纸堆。
她只知道这是她能做的第一步,信送出去了,接下来就看周行之会不会查了。
春芽回来后说信已经放进皇城司门口的收信箱里了,放的时候周围没人。
沈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屋继续描她的花样子。
窗外的桂花树在初春的日光里轻轻晃动,新叶泛着翠绿的光。
沈蘅握着笔描完最后一片花瓣,在心里想:信应该已经到了周行之手里了,接下来,就看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