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蘅没有急着出门。
她坐在桌边把昨晚想的那几件事又理了一遍，心里有了一个决定——她要去看看那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九年前她翻墙进去过一次，但那已经是九年前的事了。
院子里清理过，锁也换了，想进去得另想办法。
她想到了赵锁匠，既然他能换锁，也应该能开锁。
下午沈蘅又去了一趟城南，找到赵锁匠的摊子。
赵锁匠看见她又来了：“小姐，还有事？”沈蘅说：“我想请您帮个忙——帮我开一下那扇门，我进去看看。”
赵锁匠看了她一眼：“那门锁是我换的，开了倒也简单，但小姐，我得说一句实话——那锁换的时候是年前，我收了钱办的活，不能随便给人开。”
沈蘅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摊子上：“我不是让你白开，锁我自己的旧宅子，只是钥匙丢了。”
赵锁匠看了一眼那块碎银，又看了沈蘅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
他没有立刻收银子，低头把手里那把锉刀放在桌面上：“小姐，实话跟你说吧——年前来换锁的那个人，给我的银子比你这块多一倍，还多说了句话。”
沈蘅问：“什么话？”赵锁匠压低了声音：“他说，这扇门换好锁之后，谁来问都不要开。”
沈蘅没有再说话。
她把碎银收回去，点了点头：“多谢您实话实说。”她转身离开赵锁匠的摊子，沿着街边慢慢走了一段路，心里想：灰衣人不仅换了锁，还吩咐锁匠不要帮任何人开门。他不只是把门锁上，他是要把门封死。
那扇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东西？
回到马车上，沈蘅靠着车壁坐了一会儿，然后对春芽说：“去五叔家。”
到了五叔的院子，五叔正在写字，放下笔看见她脸色不对，在桌边坐下：“怎么了？”沈蘅把赵锁匠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说：“五叔，我想进去看看那扇门后面有什么。”
五叔没有立刻接话，起身去关上了院门才走回来坐下：“你想怎么进去？”
“翻墙。”沈蘅说，“我九年前翻过一次，墙不高，搭个梯子就行。”
五叔沉默了一会儿：“我帮你去弄梯子，但得晚上去，不能让人看见。”沈蘅点头：“今晚。”
天黑透之后，五叔和沈蘅一前一后到了柳条巷。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口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
五叔扛着一架短梯，靠在老槐树旁边的墙根上，低声说：“我在这里守着，你进去之后别待太久。”
沈蘅点了点头，踩着短梯翻上了墙头。墙内还是跟九年前一样，落了灰的青砖地，墙角堆着几只旧木箱。
正屋的门上挂着新锁，她没有去碰，而是绕着院子走了一圈。
院子不大，她走到西北角的时候，看见墙角的地面上有一块青砖跟周围的颜色不太一样，像是新换过的。
沈蘅蹲下来，用手指沿着砖缝摸了一圈——砖缝里没有长草，没有积灰，确实像是最近被人动过。
她试着把砖块往上提了一下，砖块松动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提起来。
她又用力提了一下，砖块终于被她掀开一角，露出了底下一个巴掌大的浅坑。
坑里放着一只油布包，叠得整整齐齐，比九年前她找到的那只还要薄一些。她伸手把油布包取了出来，在手里掂了一下，又轻又薄。
她没有打开看，把油布包塞进怀里，又把砖块盖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墙根下攀着短梯翻了出来。
五叔在墙根底下等她，低声问：“拿到了？”沈蘅拍了拍怀里的油布包：“拿到了。”她没有多说，五叔也没有多问。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柳条巷，影子在昏暗的巷子里拉得很长，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
回到沈府之后，沈蘅关上门，在灯下打开那只油布包。
里面叠着一张泛黄的纸，折得很整齐。她展开来看，纸上只有几行字，墨迹已经褪了，但还勉强能辨认出来——“永安巷旧账，存于瑞锦坊后院暗格，另有一本，存于柳条巷老宅。
若我出事，取此账交刑部沈主事。”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枚小小的印章，印文模糊不清，隐约能辨认出是一个“周”字。
沈蘅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停了好一会儿。
永安巷旧账——九年前那张网的核心记录。
周德贵把它藏在了柳条巷，他回来不是来拿东西的，是来确认这东西还在不在的。
她把那张纸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没有字，只有几道折痕。
沈蘅坐在灯下想了一会儿，在心里问系统：“这张纸上的内容，跟九年前的案子有关吗？”
系统沉默了片刻：“此账册名称与九年前瑞锦坊案中未被发现的涉案记录名称一致，若账册确实存在，或可补全九年前未完全结案的部分，建议宿主通过场景回溯确认周德贵是否已将账册转移。”
沈蘅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场景回溯能追踪账册的去向吗？”系统答：“可以，但宿主对场景回溯功能尚未完全了解，建议先确认功能范围，再决定是否执行。”
沈蘅放下笔：“那你说。”
系统停顿了一瞬，然后一字一句地报出来：
“明镜系统场景回溯功能说明如下：
一、范围：可回溯指定人物死亡前七十二小时内所有移动轨迹、接触人员、停留场所。
二、精度：可还原人物在关键位置的动作细节（如取物、交谈、书写），但无法还原对话内容。
三、触发条件：需宿主在脑中主动发起回溯请求。回溯过程中宿主意识将短暂脱离现实，持续时长视回溯内容复杂度而定，通常为数十息至一炷香不等，此期间宿主不可被人打扰。
四、限制：回溯仅能基于系统已采集的案发现场及周边环境数据运行，若部分地点系统未覆盖，回溯结果可能出现空白。
五、消耗：每次执行消耗生存积分15分，剩余积分低于20分时，系统将拒绝执行回溯请求。”
系统说完最后一条之后安静了下来。
沈蘅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先把那五项在心里过了一遍。
七十二小时、动作细节可还原但对话不能、回溯时意识脱离现实、系统覆盖范围有限、每次15分。
她现在的余额是125分，够用几次。
但她清楚自己还没有完全掌握这个功能，也不想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贸然消耗积分。
她想了一会儿，问了一句：“如果我执行回溯，能确认账册是否被转移吗？”
系统答：“可以，若周德贵在死前将账册交给了某人，场景回溯可还原交付动作及接收者体貌特征，若未转移，可确认账册最后存放位置。”
沈蘅点了点头：“现在执行。”
系统沉默了一息：“回溯启动，请宿主闭眼，保持安静。”
沈蘅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脑子里有一阵细微的震动，像远风穿过空巷时带的余响，然后画面开始浮现——灰蒙蒙的天色、巷口的老槐树、穿着旧青布袍子的周德贵站在那扇锁着的门前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柳条巷。
他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户人家的后门停下来敲了三下。
门开了条缝，他把一只油布包递了进去。
那个接过油布包的人戴着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脸。
沈蘅想看得更清楚一些，画面开始模糊。她听见系统说：“回溯区域超出覆盖范围。”画面散去，她睁开眼，窗外仍是夜色，灯还亮着，手里的纸还摊在桌上。
系统说：“已还原关键片段：周德贵在案发前一日将一只油布包交予某户人家，地址已记录，位于城南甜水井巷第三家后门，接收者体貌特征：中等身材，戴深色帽子，性别年龄无法确认，回溯结果已存储，宿主可随时调用，本次消耗生存积分15分，剩余积分：110分。”
沈蘅没有立刻说话，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纸，把地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城南甜水井巷第三家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