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出去之后,沈蘅没有急着等回音。
她照常描花样子、吃饭、在廊下坐着晒太阳。
日子看起来跟从前没什么两样,该喝茶喝茶,该吃饭吃饭,该跟春芽说话的时候也跟春芽说话,但她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像一根拉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拨动一下。
春芽看出了她比平时安静了一些,但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替她添茶端水,做事比往常更加轻手轻脚。
第三天傍晚,春芽从外面回来,在门边站定之后低声说了一句:“四小姐,奴婢今早路过皇城司门口的时候,看见门口贴了一张告示,说是皇城司查获一起旧案线索,正在核实。”
沈蘅放下手里的针线:“还有别的吗?”春芽想了想,摇头说:“就这些。”
沈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春芽退出去之后,她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皇城司门口的告示通常只贴布告和通缉,如果不是查到了什么值得关注的线索,不会专门贴一张“正在核实”的告示出来。
她不确定那封信是不是已经被周行之看到了,也不确定告示上说的“旧案线索”是不是指周德贵的案子。
但她知道信送出去的第三天就有了动静,至少说明她的方向没有走偏。
哪怕那封信用不上,至少皇城司那边确实有人在查旧案。
她没有声张,继续过着跟平常一样的日子。
描花样子的时候一笔一画照样落得稳,吃饭的时候照样跟柳清香搭两句话。
没有人发现她心里装着事,连春芽也只以为她这几天话比平时少了些,但也没有多嘴去问。
第七天傍晚,沈蘅坐在院子里看着暮色慢慢从院墙外漫进来。
天边最后一线橘红被灰蓝色吞没,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暗下来的光线里变成一团模糊的深绿。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正想着那封信是不是已经石沉大海了,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宿主,周德贵案有新进展。皇城司已于今日查抄甜水井巷第三户后宅,搜出账册一本,已被列为证物收存。”
沈蘅的心跳快了一拍,睁开眼睛:“他找到账册了?”
系统答:“已确认搜出,周行之于今日午时带队前往甜水井巷第三户后宅搜查,搜出油布包裹账册一本,账册内容与九年前瑞锦坊案相关记录一致,皇城司已封存证物,正在比对旧案卷宗。”
沈蘅放下手里的东西,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周行之去了甜水井巷,搜出了账册。
她递的那封信,他没有扔,也没有搁置。
他照着她给的线索去查了,而且查到了东西。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来。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周行之拿到账册之后,会顺着账册上的记录继续往下查。
账册上有永安巷、文翰斋、锦云阁的名字,这些东西跟九年前瑞锦坊案对得上,他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这封信的来路不简单。
而且那本账册里面有几页被人撕掉了,撕掉的那几页现在正躺在沈蘅的暗格里。
如果周行之足够细心,他会发现账册缺了几页,然后顺着这个缺口往下查,查那些被撕掉的记录去了哪里。
沈蘅站在窗边,把这一点从头到尾又推了一遍。
她不确定周行之会不会顺着账册的缺口查到沈府来,也不确定他会不会把那封信的来源跟沈蘅本人联系起来。
但她知道,信已经送出去了,账册也到了皇城司手里,她手里握着的那几页被撕掉的纸,也许很快就会派上用场。
她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暗格的边缘,没有打开,只是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木板,然后收回手来。
窗外的月光落在桂花树上,新叶在风里轻轻晃动。
沈蘅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洗漱了,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心里那根线不像白天绷得那么紧了,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早春湿润微凉的气息,她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