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记号在沈蘅脑子里住了三天。
她每天都会把草图拿出来看一遍,翻来覆去地描那个形状——一笔竖,一笔横折,收笔处微微上挑,像是一个没写完的字的上半部分。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巧合,但她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正月二十八那天傍晚,沈蘅坐在屋里吃晚饭,春芽端了一碗热汤面进来,放在桌上又退了出去。
沈蘅低着头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暮色正从院墙外漫进来,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嫩芽在薄暮里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下了一个决定——她今晚要再去一趟柳条巷。
她没跟任何人说,包括春芽。天黑透了之后,沈蘅换了一身深色衣裳,把油布包和暗格里那几样东西揣进怀里,趁着奶娘回了后罩房,春芽在后院收衣裳的间隙,从院墙侧门溜了出去。
夜里风不大,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沈蘅提着一盏小灯笼,沿着白天记下的路线穿过两条街巷,拐进柳条巷的时候,巷子里空无一人。
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夜色里伸展着,影子落在青砖地上,像一张摊开的网。
沈蘅提灯走近那扇小门,灯笼的光落在门板上,照出那枚刻在门框右上角的记号。
她站在门前抬手轻轻推了一下那扇门,出乎意料的是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一股陈旧的木料和灰尘的气味,像是一间很久没有人住过的屋子。
沈蘅侧身闪了进去,把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院子里比巷子里更暗,地上铺着青砖,有些地方已经碎了,长出几丛枯草。
正屋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上也挂着锁,锁是新的,在夜色里微微反光。
沈蘅没有去碰那扇锁着的正门,而是提着灯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发现院子角落里堆着几件旧物,被一块油布盖着,油布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她蹲下来掀起油布的一角,借着灯光看见下面露出几只旧木箱,箱子没有上锁,她轻轻掀开一只箱盖,里面是空的。
她又掀开第二只,也是空的。
第三只箱子里放着几件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袖口已经磨破了,像是很久没有人穿过。
她把油布重新盖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那扇小门退了出去。
回到沈府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沈蘅从侧门溜回自己院子,春芽正站在廊下等她,看见她回来没有多问,只低声说了一句:水烧好了,四小姐洗洗脚吧。
沈蘅点了点头,春芽把她的鞋袜放好,退了出去。
沈蘅坐在床边泡脚的时候,把那几件旧物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新锁、空箱子、旧衣裳、落了一层灰的油布。
这院子被人清理过,而且清理的时间不算太久,新锁就是最好的证据。
而清理的人也许还没完全搬完,那些旧箱子还在角落里放着。
她吹了灯躺下来,在黑暗中盯着帐顶想了一会儿,那扇门后面的院子虽然空了,但新锁说明有人在守着。
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去还能看到什么,但她知道这扇门背后藏着的那条线,已经比之前更近了一步。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窗外传来几声更鼓,远远的,隔着几重院子,像是在报着什么她暂时还听不明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