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又等了两天,正月二十五那天,天气晴了,日光薄薄地铺在院子里,照得青砖地微微泛着干爽的白。
春芽在院子里晒被子,秋穗蹲在桂花树下捡枯枝,沈蘅坐在廊下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再去一趟柳条巷。
她没让五叔陪着,只带了春芽。
马车停在巷口对面的街边,沈蘅没有急着下车,先坐在车里看了好一会儿那条窄巷。
巷口那家杂货铺还是关着门,木板上的灰比前两天又厚了一层。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进出。
她看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下了车,带着春芽慢慢走进巷子。
巷子比想象中长,两侧的院墙把天空割成一条细细的灰蓝色带子,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墙根底下有几丛枯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沈蘅走到那棵老槐树下面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树枝伸过墙头,在巷子上方交错着搭成一片灰褐色的网。
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目光顺着树干往下移,落在树干旁边的一扇小门上。
那扇门很不显眼。
门板跟院墙的颜色差不多,都是灰扑扑的青砖色,门框窄,门板旧,像是很久没人开过了。
门楣上没有匾额,没有门牌号,只在门框右上角刻了一个小小的记号,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沈蘅凑近了些,看到那个记号刻得浅而细,像是一笔落下去没想好要不要刻完。
她看了好一会儿,没有伸手推门,只是记住那个记号的样子,然后转身带着春芽离开了巷子。
回到马车上,春芽才开口问:“四小姐,那扇门有什么特别的?”
“门框上有个记号。”沈蘅说,“跟孙永福账本上画的那种细线很像。”她之前在册子上看到过那种细线——在日期后面画一条或者两条,没有规律,但那个记号的形状跟她记忆中的细线几乎一样。
她有一种说不清的直觉,觉得这门跟孙永福的账有关系。
她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但她要把这个记号记下来。
当天下午,沈蘅画了一张草图,把那个记号的形状描了下来。
她拿着草图看了很久,发现那个记号并不是完整的,像是某个字的一部分。
她把草图收进暗格里,又翻了翻油布包里的册子,找到冬月廿三那一页,把日期和那扇门对在一起。
那天夜里沈蘅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着。窗外风不大,吹得窗纸微微响了几声。
她盯着帐顶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离那个答案只有几步了,但那几步中间还隔着一层纱。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闭上眼睛慢慢睡过去了。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院子里的桂花树照出一层浅浅的银边。
那扇门在她脑海里又浮现了一下,然后隐入暗处,像被夜色吞没了一样。
沈蘅在梦里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在安安静静的夜色里沉沉地睡着,仿佛那些线索、日期、记号都暂时退到了远处。
夜还很长,有些事情该放在天亮以后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