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腊月之后,京城落了一场大雪。
沈蘅裹着厚棉袄坐在廊下看雪,春芽在旁边给她添手炉,秋穗裹成个球蹲在台阶上伸手接雪花。
院子里的桂花树被雪压弯了枝条,地上厚厚一层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沈蘅看了一会儿雪,又把那根青色线头从袖子里摸出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五叔去刘家村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深蓝短衣的男人一直没有再出现过。
孙永福的瑞锦坊还开着,文翰斋、锦云阁、永安巷也都照常经营。
那张网还在,只是没有新的动静,她总觉得不会这样一直安静下去。
腊月初八那天,府里煮了腊八粥。
厨房一大早就忙开了,红枣、桂圆、莲子、花生、糯米混在一起熬了大半锅,香气飘了满院子。
沈蘅喝了一碗腊八粥,觉得身上暖了些,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正要回屋去,忽然看见春芽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慌张。
她走到沈蘅身边压低声音说:“四小姐,门房老李头跟奴婢说,今早有人在巷口打听沈府的事。”
沈蘅放下碗:“什么人?”
灰棉袄,沈蘅心里一动。
深蓝短衣是秋天穿的,现在腊月天寒地冻的,那个人不可能还穿着单薄的短衣满街走,换成灰棉袄再正常不过。
如果身形对得上,那这个穿灰棉袄的人,很可能就是秋天那个穿深蓝短衣的人。只不过换了一件衣裳。
她盯着雪地想了一会儿,才问春芽:那老汉还说了什么吗?
春芽摇头:没了,那人问完就走了。
沈蘅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屋。
她坐在屋里想了很久——有人在打听沈府,但只是确认了姓沈就走了,没再多问。
这说明这个人还不是来做什么的,只是在摸底,而摸完底之后,下一步会是什么,她不知道。
当天夜里,沈蘅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上一世的地铁,急刹声刺耳,碎玻璃割破了手腕,血涌出来的画面清晰得不像做梦。
她猛地惊醒的时候心跳得很快,屋里黑漆漆的,窗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地上像一根细白的线。
她在黑暗中慢慢平复呼吸,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那个暗格,听到外面的院子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动。
不是风声——是有人踩在雪地上的那种咯吱声,很轻,像是一脚踩下去又立刻停住了。
沈蘅屏住呼吸,没有动,她没有起身去窗边看。
她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声响动停了片刻,然后慢慢远去了,像是那人转身离开了院子。
她又等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翻了个身。
“系统,”她在心里说,“刚才外面有人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检测到轻微热量移动,位于院内南侧靠近院墙处,持续约十息后离开。无法确认身份。”
沈蘅盯着帐顶,轻轻吸了一口气,又是院子里。
上次是屋顶,这次是院墙,她闭上眼睛,没有点灯,也没有叫醒任何人。
她只是躺在黑暗里,听着外面偶尔落下的雪块砸在枯枝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远处敲门,她慢慢地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推开窗户,院子里厚厚一层雪,桂花树的枝丫上挂着冰凌,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地面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昨夜走出的一行脚印。
沈蘅看了好一会儿,关上窗,转身去吃早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