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芽隔了一天才带回消息。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条,是春芽找门房老李头套了半天话,又托厨房一个杂役帮忙打听来的。
纸条上写着歪歪扭扭几个字——“刘家村,城南二十里。”
沈蘅把纸条看了两遍,折好塞进袖子里。
城南二十里,不远不近,走路得大半日,坐马车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可她三岁多,不可能一个人出城。
柳清香不会放她一个人跑那么远,三哥也带不了她走那么远的路。
她需要一个人帮忙,还得是不惊动府里任何人的帮忙。
她想到了五叔。
第二天,沈蘅又去了一趟城南找沈守信。五叔看见她又来了,放下书笑了笑:“蘅儿,你最近跑城南跑得比我还勤。”沈蘅没绕弯子,把老刘的事说了一遍:“老刘被放出来了,回了乡下,我想找到他,问他一些事。但我出不去,五叔能帮我吗?”
沈守信听完没有说话,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蘅儿,你知道你在查什么吗?”沈蘅点头:“知道。”沈守信叹了口气:“你比你爹还犟。”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想了想:“我去一趟倒是不难,但我不能带你去,我替你去问,问完了回来告诉你。”沈蘅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五叔去比她自己去更稳妥,五叔是大人,说话方便,也不会被人怀疑。
沈守信当天下午就动身了,沈蘅在府里等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五叔托人捎了口信回来——明天上午来找她。
那一夜沈蘅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地醒了好几次。
第二天早上她早早起来坐在廊下等,手里捏着那根青色线头一下一下地摩挲。
临近午时,五叔来了。
他在院子里坐下,沈蘅让春芽端了茶来,然后关了院门。
沈守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开口:“刘家村不大,二十来户人家,老刘确实在,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在家里养着,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剥豆子,我说我是沈府的人,想问你几句话,他当时就愣住了。”
沈蘅坐直了身子:“他怎么说?”
“他说他给孙永福送了半年的货,每次都是按吩咐把东西送到瑞锦坊后院,从来没见过别的人,孙永福给他钱,他拿钱走人,不打听也不多问。”沈蘅追问,“那有没有一次不一样?比如孙永福不在,别人来收的?”
五叔回想了一下:“他说有一天傍晚他去送货,孙永福不在铺子里,是一个穿深蓝短衣的男人出来接的东西,那人接过货就进了后院,没多说话,老刘说他只见过那一回,印象倒挺深,因为那人不像做生意的。”
深蓝短衣,又是深蓝短衣。
沈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跟崇文巷茶馆那个深蓝短衣的男人是同一个人吗?她没有证据,但这个描述跟崇文巷那人高度重合。
如果有机会再见到那个人,她一定能认出来。
五叔说完了,把茶碗放下,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沈蘅想了想:“先放着。我现在动不了他,等以后再说。”
五叔点点头没再多问,起身走了。
沈蘅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面。
春芽过来收拾茶碗,小声问了一句:“四小姐,接下来怎么办?”沈蘅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等。”
她回到屋里重新坐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白的天光。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微微翻动了一下。
沈蘅伸手按住那张纸,慢慢把边角压平了。
她低声说:“等那个穿蓝短衣的人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