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让春芽去前院打听老刘送官后的事。
春芽去了半天,回来的时候神色有些异样,关上门才开口:四小姐,奴婢问了门房老李头,他说老刘被送到衙门之后没几天就放了。
沈蘅愣住了:放了?
春芽点头:老李头说,衙门那边查了一阵,说府里丢的东西不算多,老刘又是初犯,打了二十板子就放出来了,人已经不在府里了,听说回了乡下老家。
沈蘅半天没说话,她靠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老刘被放了,也就是说,孙永福那本账上没有写的那个“最上面的人”,现在也知道了老刘出事的消息。
而老刘知道的事并不多,他只管送货,不知道瑞锦坊后院账本的事。
但孙永福后面的人,不一定这么想。
他们也许会派人来查老刘的底细,也许会派人来沈府附近盯一盯——防着老刘嘴里吐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春芽,”沈蘅说,“这几天你出入的时候小心些,门房那边的人也别多问了。”
春芽点头出去了,沈蘅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老刘被放出来这件事,让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如果老刘什么都没说,那他回去种地,孙永福仍然做着生意,账本也还在。
可她偏偏已经翻过那本账,知道文翰斋、永安巷、锦云阁都在那张网里。
现在的问题是:她知道了,但她不能说出去。她三岁多,没有人会信她。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初冬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吹得窗纸微微鼓动。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停着一只灰雀,看见她,扑棱一下飞走了。
沈蘅看着那只灰雀消失在院墙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老刘被放出来了,那他也许还知道别的事。
他毕竟给孙永福送过货,见过的人、去过的地方,不一定只有账本上那些。
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关好窗,转身回里屋把暗格里的东西又拿出来看了看——青布碎块、青色线头、碎瓷片。
三样东西安安静静地躺在布包里,像三块拼图。
她重新包好放回去,坐在床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暂时不动。
老刘被放出来这件事,说不定可以借来用一用。
只是用之前,她得先确定老刘的乡下老家在哪儿。
她叫来春芽,压低声音说:“春芽,你再去打听一件事——老刘的老家在哪个村,离京城多远,怎么走。”
春芽点头,转身出了门,门扇合上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吱呀一声。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桂花树的枯枝在风里微微晃了几下。
沈蘅把暗格合上,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院子里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吹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站在门框里,望着院子尽头那堵灰色的墙,然后慢慢关上了门。
她心里那根线,还差最后一截没有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