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青色线头已经陪了沈蘅整个秋天。
她把它放在枕头底下的暗格里,跟碎瓷片和青布碎块放在一起。
每一样都不起眼,但合在一起,就是一张网。
这天早上,沈蘅把春芽叫到跟前,压低声音说:“春芽,你帮我去前院打听一件事——最近有没有一个穿深蓝色短衣的中年男人在咱们府附近出现过?个子不高,偏瘦,大概四十来岁,模样不起眼。”
春芽点头,转身出了门。
她做事仔细,去了一上午才回来。
“四小姐”春芽在门边压着声音说,“奴婢找前院的洒扫婆子打听了一圈,没人见过穿蓝短衣的人,不过奴婢顺道去门房问了问,门房老李头说,前些天确实有个穿灰衣裳的男人在巷口转悠过两三回,模样嘛,中等个子、不胖不瘦,别的一概说不清楚,只记得那人低着头走得很快。”
灰衣裳,不是深蓝短衣,但也是不起眼的颜色。
沈蘅靠回椅背上,把这两条信息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灰衣裳、中等个子、低头、走得快。
跟深蓝短褐的特征不完全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在她家附近转过,都不想让别人看清脸。
“老李头是什么时候看见他的?”沈蘅追问。
春芽想了想:“说是大约七八天前吧。”
七八天前。
正好是她去锦云阁回来的那几天。
沈蘅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如果有人在她去锦云阁之后开始盯着沈府,那说明她在锦云阁的举动被人注意到了。
刘翠娘看见她蹲下来碰那几块砖了?还是她和三叔翻瑞锦坊后院的时候被人看见了?
她不知道是哪一个环节出了纰漏。但她知道,有人开始注意到她了。
“春芽,”沈蘅说,“这几天你进出院门的时候留心一点,别让人盯上你。让秋穗也少往厨房跑。”
春芽点头:“奴婢明白。”
春芽出去之后,沈蘅坐在屋里没动,心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她去锦云阁那天只是蹲下来碰了碰砖,动作很轻,而且有柳清香在旁边,按理说不会引起注意。
去瑞锦坊后院那天是晚上,翻墙进去的,应该没人看见。
她更倾向于认为,是有人查到了沈府这条线——毕竟老刘是从沈府出去的,孙永福的账本上写的是“老刘”,如果孙永福背后的那个人顺着老刘往上摸,摸到沈府是迟早的事。
也就是说,盯上沈府的,可能不是来对付她的,而是来查老刘那条线的。
孙永福身后的人发现老刘出事了,正在查老刘的底细。
那老刘送官之后,说了什么没有?沈蘅不知道,她决定找机会去前院打听一下老刘被送官之后的后续。
她站起来推开窗子,院外那棵桂花树上停着一只灰雀,歪着头看了她一眼,扑棱一下飞走了。
秋风顺着窗缝溜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沈蘅站在窗边想了一会儿,关上了窗户。
她现在需要做的不是追着那些灰色蓝色的人跑,而是让自己稳下来。
她在等一个时机,等那个人自己露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