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账本内容之后,沈蘅没有立刻行动。
她花了两天时间在脑子里反复整理那些信息:瑞锦坊孙永福、锦云阁刘翠娘、文翰斋陈掌柜、永安巷药材铺……四家铺子串在一起,都在这本账上。
老刘只是其中的一环,只是最末端的一个送货人。
真正在织这张网的,是孙永福。
沈蘅把自己关在屋里,铺开一张纸,拿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名字,又画了几条线。
春芽在门口守着,秋穗蹲在院子里玩石子,没人打扰她。
她一边写一边默念:孙永福收赃,然后分发给各处的销赃点,文翰斋、锦云阁、永安巷都是他的下家,这些铺子表面做着正常生意,私下里却帮他消化偷来的东西。
账本上记录的那些物品——银镯、铜盆、旧砚台、玉扣——每一件都对应着某个失窃案,而青色布料碎屑,则是孙永福给每个下家统一提供的“标记”,故意留在现场让案子之间产生关联,混淆方向。
沈蘅写完最后一笔,把纸对折起来,塞进暗格里,跟那三样东西放在一起。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心里隐隐觉得还差一样东西——谁在替孙永福偷东西?老刘只是送货的,文翰斋、锦云阁、永安巷只是收赃的,真正下手去偷的人,账本上没有记录。
那本账只记了“收了什么、从谁手里收的、转给了谁”,但没写“谁偷的”。老刘的布是从库房拿的,但其他铺子的东西,是谁去撬的锁、翻的窗?
她想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人在崇文巷茶馆看到的那个穿深蓝色短衣的男人。
他是盯梢的,但盯的是谁?盯的是文翰斋,还是盯的是来文翰斋的人?如果他是孙永福的人,那他盯的可能不是铺子,而是那条街上的动静。
“系统,”沈蘅在心里问,“那个深蓝色短褐的男人,能再分析一次吗?”
系统答:“人物特征:约四十岁,身高偏矮,体型偏瘦,曾在崇文巷茶馆连续出现三日,每日停留约半个时辰,此后再未出现于系统可覆盖范围内。”
沈蘅把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四十岁,偏矮,偏瘦,穿深蓝短褐。
她忽然想起父亲案头卷宗里提到过的一个细节——永安巷失窃案发生时,邻居曾看见一个穿深蓝短褐的人从巷子里快步走出来。
当时被当作普通路人没有追究。
她当时没有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现在一想,对上了。
沈蘅把纸重新折好,放进暗格里,现在她手里已经有了这张网的大致轮廓:孙永福是中间人,老刘是送货的,文翰斋、锦云阁、永安巷是收赃的,深蓝短褐的男人是偷盗的。
就差最后一个问题——谁在最上面?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春芽端了一碗热汤进来放在桌上:“四小姐,喝点热的吧。”
沈蘅接过来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她慢慢喝完汤,把碗放下,心想:这个冬天过去之前,她要把最后一个问题也查清楚。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薄薄一层霜。
风不大,但冷,刮在脸上像细针一样扎人。
沈蘅把那根青色的线头又拿了出来放在手心里,看着它在苍白的日光里泛着微微的青光,然后合上手掌,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