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想了整整两天,也没想出能找谁帮忙。
府里的人不能用——父亲在查案,母亲不知情,三个哥哥年纪太小,春芽和秋穗只是孩子。
外面的人她不认识,想来想去,最后她想到了一个人:五叔沈守信。
五叔还在读书考功名,已经是举人了,平时住在城南的宅子里备考。
他性子随和,跟沈蘅不算太亲近,但也不算疏远。
沈蘅觉得他可能是个合适的人选——既是自家人,又不在沈府里住,即便被人发现,也不会直接牵连到父亲。
这天上午,沈蘅跟柳清香说想去城南找五叔借几本书看。
柳清香也没多问,派了辆马车送她过去。
春芽跟着,马车到了城南,沈蘅直接找到了五叔住的巷子。
五叔正在屋里读书,看见沈蘅一个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蘅儿?你怎么来了?”
沈蘅走进去,在桌边坐下来,抬头看着他:“五叔,我想请你帮个忙。”
沈守信放下书,看了她片刻:“什么忙?”
沈蘅没有绕弯子,把瑞锦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她没说系统的事,只说自己偶然发现瑞锦坊后院好像有些不对,父亲在查这个案子,可她没有证据,也没人能帮忙进后院看那本账。
沈守信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了看沈蘅认真的脸,皱起眉:“蘅儿,你三岁多,怎么管起这些事来了?”
“爹最近在查这个案子,我……”沈蘅顿了一下,“我就是想帮他。”
沈守信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你这性子,跟你爹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放下书站起来走了两步,想了想,“我认识一个在东市开铺子的朋友,跟瑞锦坊隔了两家铺面,后门跟瑞锦坊后门在同一条巷子里。你要是真想看那本账,我帮你去问问他能不能行个方便。”
沈蘅眼睛亮了:“真的?”
“先别高兴太早。”沈守信说,“人家答应不答应,还不一定,我今晚去找他说说,明天给你回信。”
沈蘅点了点头,出了五叔的院子,她站在巷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五叔答应帮忙了——虽然还没成,但至少有人愿意替她走这一步。
第二天下午,五叔托人捎了句话来,说那个朋友答应了。
条件是只待一刻钟,不能点灯,不能翻乱东西,看完就走。
沈蘅在心里握了一下拳。她让春芽给五叔回了个口信,说第二天傍晚去。
那天傍晚天刚擦黑,沈蘅换了一身深色衣裳,跟在五叔身后出了门。
五叔带着她七拐八绕走了几条巷子,从一扇窄门进了一个小院子——是朋友铺子的后院。
五叔的朋友姓郑,是个卖纸墨的中年人,话不多,指了指墙根底下一截矮梯:“翻过去就是瑞锦坊的后院,门没锁,记住轻点开。”
沈蘅爬上矮梯翻过墙头,落在瑞锦坊后院的青砖地上。
院子里堆着几只木箱,墙角搁着几卷旧布,屋檐下挂着两串干辣椒。
她屏着呼吸,贴着墙根走到后门口,轻轻推了一下——果然没锁。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沈蘅侧身闪了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余光。
她站在黑暗中,等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开始打量屋子。
货架、旧布、秤砣、算盘……靠墙角放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摊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卷了边,像是经常被人翻动。
沈蘅走过去,把那本册子轻轻翻开,借着微弱的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册子上记录的不多,银镯、铜盆、旧砚台、青布、碎瓷片、一对玉扣……每一行后面都跟着一个日期和一个数字。
沈蘅的目光停在“青布”那一行——后面写着“老刘”,再后面是“已结”。
她继续往下翻,最后几页记着“文翰斋”、“永安巷”、“锦云阁”三个名字,各自后面都跟着几样物品名称和一个日期。
沈蘅看完最后一页,合上册子,把它放回原处,退出了屋子。
翻墙回来的时候,五叔正在院子里等她。看见她落地,低声问:“看到了?”
沈蘅点头:“看到了,够了。”
回府的马车上,沈蘅靠在车壁边,把那本账里的内容一页一页在脑子里翻了一遍。
老刘、文翰斋、永安巷、锦云阁、青布、银镯、玉扣……那些名字和物品像珠子一样串在一起,再清楚不过了。
孙永福不止收赃,还可能是整个链条的中间人。
老刘只是他的一个下家,文翰斋、锦云阁、永安巷也都在这个网里。
她现在握住了账本的内容,但她还不能拿出来。
这本账她只能自己知道,不能当作证据交出去——因为拿到这本账本身就不合法。但知道这件事的存在,已经让她比从前更接近那个答案了。
马车拐进了沈府所在的巷子,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沈蘅闭上眼,把那本账的内容又默念了一遍,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春芽在旁边小声问:“四小姐,您还好吧?”
沈蘅睁开眼,冲她笑了一下:“嗯。到家了。”她跳下马车,走进沈府后院的月亮门。
院子里的桂花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伸展着。
沈蘅站在树下,把那根青色的线头从袖子里摸出来,低头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攥在手心里,转身进了屋。
夜色深了,院墙外传来几声更鼓,沈府上下都安静了下来。
她心里那根线,已经快要收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