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我一脚踹开。
血腥味混杂着刺鼻的化学炸药味,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狠狠撞在我的脸上。
屋子正中央,清秋手下的那两个茶商被死死绑在承重柱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而在他们两人中间的空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金属密码箱。
密码箱上,绑着一捆c4塑胶炸药,红色的倒计时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02:59。
角落里的破喇叭传出那个变声器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疯狂与戏谑:“林远,这箱子里,装的就是你父亲当年车祸的全部证据。炸药连着他们俩的心跳感应器,强行剪线或者心跳停止,砰——大家一起灰飞烟灭。两分半钟,选真相,还是选这两个废物?”
典型的变态心理战。
“少他妈废话!”我一把扯断了墙上的喇叭线,转头大吼,“如雪,看炸弹!周哥,陆明,警戒死角!”
我没选。小孩子才做选择,咱们大老远跨过边境线,人质和真相,我全都要。
江如雪毫不犹豫地扑到炸弹前,满头大汗地盯着那些错综复杂的引线。“林市长,是重力感应加脉搏双重触发。不能剪!我需要冷冻剂!”
“用这个!”老周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罐野战急救用的速冷喷雾,一把塞给江如雪。
我们在生死边缘和死神抢时间。在倒计时只剩最后十秒的时候,如雪用喷雾强行冻住了水银触发机关。我一刀割断绑着茶商的绳子,老周和陆明一人扛起一个。我一把抄起那个沉重的黑色密码箱。
“撤!”
我们前脚刚冲出铁皮房,扑进外围满是泥水的废弃战壕里,身后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气浪夹杂着铁皮碎片,从我们头顶呼啸而过。
……
半个月后。
我们在境外的死里逃生,成功把人质带了回来。而那个拿命换回来的密码箱里,根本没有所谓的车祸真相。里面只装着一枚沾着干涸血迹的老式警徽——那是当年我爸遗失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一串意义不明的数字。
“影子”在嘲弄我,在用这种方式向我宣战。
但我没有时间去沮丧,也没有时间去舔舐伤口。因为国内这场长达数年的扫黑大风暴,终于迎来了最激动人心的一刻。
今天,是陆先生一案一审宣判的日子。
清岭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省高级人民法院门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哪怕外围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哪怕雪花落在肩头融化成冰水,老百姓依然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今天,没有人闹事,没有人喧哗。成千上万的人站在雪地里,静静地等待着。
我没有穿制服,套了一件黑色的夹克,和老周、陆明站在法院外围的人群边缘。
上午十点整。
法院大楼外侧的扩音喇叭里,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审判长那庄严、浑厚的声音,穿透了漫天风雪,回荡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全体起立。”
人群中出现了微微的骚动,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踮起了脚尖。
“本院认为,被告人陆某,无视国家法律,纠集、网罗多人,形成骨干成员基本固定、人数众多的黑社会性质组织……”
随着审判长一字一句的宣读,陆先生那掩藏在“慈善大亨”画皮下的累累罪行,一桩桩、一件件,彻底大白于天下。
背负几十条人命,洗白上百亿的黑金,疯狂收割地方经济命脉。那些被他当成报表数字随意抹除的血泪,今天全都变成了钉死他的铁证。曾经他在公审席上被棋子反咬时的错愕,如今都已经定格成了判决书上板上钉钉的铁证。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当“死刑”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这几个字从喇叭里传出来的那一瞬间。
整个广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就像是压在胸口二十年的那块大石头,突然被人一脚踹碎了。一秒钟后,人群中爆发出了震天的掌声!
这掌声太响了,震得人耳朵发麻,震得法院大楼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这是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真正发自肺腑的宣泄。
我看到那个在海边开货车的孙大爷,举着他儿子的黑白遗像,老泪纵横地跪在雪地里,朝着法院的大门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我看到那些曾经被高利贷逼得无路可走的受害者家属,互相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紧接着,喇叭里继续宣读着其他人的判决。
齐振国,那个曾经位高权重的督导组长,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平川市建设局的蛀虫、临海市缉私科的内鬼,还有那些藏在公安队伍里的败类。那一长串平时高高在上、吸着老百姓血的“保护伞”,一个都没跑掉,各自领受了十年到无期不等的重刑。
陈宏达、白敬庭、吴天的余党……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爪牙,也全都被送上了刑场,或者扔进了大牢。
这不仅是对一个黑恶头目的审判,这是对这片土地上蔓延了二十年的毒瘤,进行的一场最彻底的切除。
老周站在我身边,双手捂着脸。我能看到他粗糙的指缝里,渗出了浑浊的泪水。
“师父……”老周仰起头,任由雪花落在他满是沧桑的脸上,咧开嘴又哭又笑,“你看见了吗?这天,真的亮了!”
陆明在旁边也是眼圈通红,激动得直搓手:“林哥,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咱们这几年的血没白流!”
我看着周围那些欢呼雀跃的老百姓,看着这漫天飞舞的白雪,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是的,痛快。
公审落幕,一审宣判。把陆先生这个毒瘤连根拔起,把那张横跨数市的保护伞撕得粉碎,让正义以最堂堂正正的方式降临。这是咱们警察的荣誉,也是咱们对这方百姓的交代。
欢呼声还在继续,但我的手,却慢慢伸进口袋,紧紧攥住了那枚从湄谷带回来的老警徽。
陆先生是倒了,保护伞是被连根拔起了。但那个代号omEGA-001的资本母账户,那个把我父亲当做棋子把玩的“风筝”,依然藏在深不可测的海外。
这盘大棋,还远没有下完。
“林远。”
就在这时,苏红袖穿着一件厚羽绒服,急匆匆地从法院后门挤进人群,快步走到我身边。她的脸色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神里透着一种深深的不安。
“怎么了红袖?”我收敛了笑容。
苏红袖手里紧紧捏着一份绝密文件袋,声音压得很低,甚至有些发颤。
“你从湄谷带回来的那串数字,如雪用国际反洗钱中心的反向追踪系统,破译出来了。”
她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那不是坐标,也不是密码。那是一个海外离岸信托的账户流水号。林远,在二十年前的今天,这个单号对应的那笔巨额资金,最终的收款人……”
苏红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重若千钧。
“收款人,是你父亲,顾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