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开山刀，在雨夜的电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白芒，直奔陆明的脖子劈了下去。
我根本来不及开枪瞄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自家兄弟死在异国他乡的烂泥里。
“闪开！”
我大吼一声，整个人像一头发疯的猎豹，猛地扑向陆明，连带着他一起重重地滚进了旁边的水坑里。
“咔嚓！”
那把半米长的开山刀贴着我的头皮劈空，狠狠砍在陆明刚才靠着的那半截烂树桩上。刀刃直接嵌进去十几公分，木屑横飞。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有的力量！
“打腿！打碎他们的关节！”老周在另一侧声嘶力竭地吼着，手里的突击步枪调转枪口，对着那个黑衣人的下半身就是一顿狂扫。
在战场上，不管你打了什么药，不管你多不怕疼，只要支撑身体的骨骼结构被物理破坏，你就绝对站不起来。
“哒哒哒哒……”
子弹穿透血肉，直接打碎了那个黑衣人的两个膝盖骨。那怪物终于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栽倒在泥水里。可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即使双腿已经烂成了一滩泥，双手依然死死抓着泥地，像一条恶毒的鳄鱼一样，继续拖着半截身子朝我们爬过来，喉咙里发出那种毫无理智的低吼。
“砰！砰！”
我从泥水里拔出配枪，对着他的脑袋果断补了两枪。
黑衣人的脑袋猛地一震，终于像一滩烂泥一样，彻底不动了。
剩下的两个怪物，在老周和陆明的交叉火力下，也被依法炮制。打碎关节，直接爆头。
整场遭遇战不到两分钟，但我们几个全都在泥水里滚成了泥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走到离我最近的一具尸体旁，用枪管挑开他脸上的黑色金属面罩。
面罩下，是一张眼球凸出、嘴角满是白沫的脸。他的脖子大动脉旁边，还扎着一个类似于自动注射器的空管，里面的液体已经全部打进了他的血管里。
“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我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咬着牙说，“是高浓度的军用兴奋剂混合了致幻剂。这帮人被切断了痛觉神经，彻底透支了生命潜能，就算咱们不开枪，药效一过，他们也会心力衰竭而死。”
那个代号“影子”的操盘手，真的是丧心病狂到了极点。为了在雨林里伏击我们，他甚至不把这些花重金雇来的雇佣兵当人看，直接把他们变成了消耗品。
“林哥，你没事吧？”陆明爬起来，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被劈开的树桩。刚才要不是我扑得快，他的脑袋现在已经搬家了。
“没事。”我摇了摇头，看向躲在岩石后面的江如雪和苏红袖，“如雪，红袖，你们带王三过来。这地方不能待了，枪声会把更多的疯子引过来。”
江如雪和苏红袖架着惊魂未定的王三走了过来。就在这时，江如雪胸前挂着的那部加密卫星电话，突然在暴雨中发出“滴滴滴”的震动声。
在这种随时会丧命的边境雨林里，这个微弱的提示音显得特别突兀。
江如雪看了一眼屏幕，猛地抬起头看向我：“林市长，是国内的专线！韩专员打来的！”
我心里一动，一把拿过电话，按下了接听键。
“林远，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危险？”韩专员焦急的声音，夹杂着电波的沙沙声传了过来。
“韩老，我们已经跨过界碑了。刚才遭遇了一波伏击，对方用了生化药剂，不过已经被我们解决了。我们现在正准备往废弃矿区摸。”我语速飞快地汇报着。
电话那头，韩专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沉稳，透着一股大案告捷后的痛快。
“林远，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大家。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国内的网，收了。”
国内的网，收了。
这简单的六个字，让我在这冰冷的异国雨林里，胸口猛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韩专员在电话里，快速而简练地向我通报了国内的最新战况。
随着陆先生在公审法庭上的彻底认罪，那张横跨清岭、平川、临海数市，盘根错节了二十年的保护伞大网，终于被最高层连根拔起。
这不仅仅是抓几个贪官那么简单，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刮骨疗毒，是一场地动山摇的官场大地震。
一个又一个曾经藏在体制内、吃着老百姓的饭却替黑恶势力办事的“伞”，被纪检部门和专案大组挨个揪了出来。
这里面，有像齐振国那样位高权重、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一个大案走向的幕后黑手；也有市局内部，当年替陆先生销毁证据、掩盖命案真相的高级警司。
但最让人觉得震撼的，是那条被斩断的、完整到令人发指的腐蚀链。
在平川市，当年负责审批夜枭娱乐产业用地的区建设局局长被带走了；在临海市，那个常年对江州港走私装聋作哑的缉私科科长被双规了；甚至在基层，几个平时在街面上和地下赌场称兄道弟、遇到报警就故意拖延出警时间的派出所副所长，也被当场摘了警衔。
从街面打手到办案民警，从基层科长到位高权重的督导组长。
一整条从上到下、密不透风的利益输送带，在咱们专项组用命拼回来的那些铁证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多座城市的官场，在这场风暴中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震荡。据说抓人的那天晚上，三座城市的纪委大院灯火通明，警笛声响了一宿。那些平时开着豪车、出入高档酒楼的伞下众生，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被押上了囚车。
“韩老，”我听着电话里的通报，看着眼前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雇佣兵尸体，心里的滋味很复杂，“打掉一个陆先生不难，难的是把他这二十年喂出来的这一窝，全都端干净。这次，算是真的除根了。”
“是啊，除根了。”韩专员在电话那头感叹了一声，“林远，你们在前面拼命，我们在后面挖根。现在国内的盘子彻底干净了，‘风筝’在那边肯定已经狗急跳墙了。你们现在面对的，是一头失去了所有领地、彻底发疯的野兽。千万、千万要小心！”
“明白。国内太平了，咱们兄弟在这边的仗，就打得更有底气了。”
我挂断了卫星电话，把国内的情况跟老周他们说了一遍。
“痛快！”老周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连肩膀上的旧伤都顾不上了，“老子就说，这帮蛀虫早晚得遭报应！等咱们回去，清岭的天绝对比玻璃还要亮！”
陆明也嘿嘿笑了起来，刚才生死一线的恐惧被这股巨大的胜利喜悦冲淡了不少。
国内的烂疮被彻底剜平，对于我们这支孤军深入的队伍来说，无疑是一剂最强效的强心针。这就意味着，“影子”在国内再也没有任何底牌可以打，他切断了所有的后路，现在只能在这片雨林里，和我们死磕到底。
“都别高兴得太早。”
我收起电话，把大家重新拉回现实，“影子在湄谷，手里还攥着清秋的那两个大掌柜。他连自己高价雇来的雇佣兵都能当成狗一样牺牲掉，接下来的废弃矿区，绝对是个修罗场。检查弹药，继续前进。”
我们重新排开阵型，在王三的指引下，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借着雨夜的掩护，一点点向十五公里外的废弃矿区逼近。
接下来的路，走得异常艰难。
雨林里不仅有毒蛇和水蛭，还有“影子”提前布置的诡雷和暗哨。好在江如雪的父亲当年留下的那些老线人，给我们提供了一份大致的地图，加上老周丰富的侦察经验，我们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三个暗哨，拆除了两处绊发雷。
凌晨四点，天色最黑暗的时候，我们终于摸到了废弃矿区的外围。
这原本是一个开采翡翠原石的老矿，因为矿脉枯竭被废弃了。巨大的矿坑像是一张长满獠牙的大嘴，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矿坑周围散落着一些破败的铁皮房和生锈的采矿设备。
在一排还算完整的铁皮房外面，挂着几盏昏黄的探照灯。
我们趴在距离铁皮房一百多米外的一个土坡上，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出乎意料的是，矿区里并没有想象中那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严密防守。相反，整个营地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安静。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尸体。从他们的穿着来看，全都是猛虎营的雇佣兵。他们是被利器一刀割喉，死状惨烈，和我们在路上遇到的那三个磕了药的怪物手法一模一样。
“这孙子，还真把自己的手下杀绝了。”老周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忌惮。
我移动着望远镜，最后定格在最中间那间最大、防盗门紧闭的铁皮房上。
那里就是关押剩下两名茶商的地方，直觉告诉我，那个代号“影子”的操盘手，此刻就坐在那扇门后。
“林哥，怎么打？”陆明悄悄拉动枪栓。
“没有狙击位，没办法远距离爆头。”我观察了一下地形，“周哥，你和陆明从左侧的废弃铲车摸过去，掩护侧翼。我和如雪、红袖带王三从正面压进。记住，如果遇到刚才那种怪物，别犹豫，直接打断腿！”
分工完毕，我们像幽灵一样滑下土坡，悄无声息地向那间铁皮房靠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一切都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没有警报，没有反击，连一丝杂音都没有。
就在我贴在铁皮房的门边，对老周打出手势，准备破门而入的瞬间。
“滋啦——”
挂在铁皮房墙角的一个老式扩音大喇叭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沙哑而又戏谑的男人声音，在死寂的矿区上空轰然炸响。
“林远队长，欢迎来到湄谷。你在外面淋雨淋了这么久，一定很冷吧？”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我们早就暴露了，对方一直看着我们在雨夜中跋涉，就像在看几只滑稽的老鼠。
大喇叭里的声音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着。
“国内的伞被你拔光了，我很佩服。不过，你千里迢迢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那两个茶商和当年顾长风的真相吗？”
“大门没锁，自己推门进来吧。不过，在你推门之前，我得提醒你一句……”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突然发出一阵让人不寒而栗的怪笑。
“这屋子里，除了真相，我还给你留了一份你们警方绝对意想不到的‘大礼’。推开门，这盘棋，可就真没有回头路了。”
大喇叭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鸣叫，归于死寂。
我看着眼前这扇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握紧了手里的配枪，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
门后，到底藏着什么？
老周和陆明在两侧端着枪，死死盯着我。我没有退缩，咬紧牙关，抬起脚，对着那扇大门，狠狠地踹了下去。
“砰！”
铁门应声而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奇怪的化学药剂味道，猛地扑面而来。
而屋里的景象，让我在这距离国内千里之遥的异国废矿里，彻底僵硬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