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电话挂断的盲音在空旷操作间里回荡。我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窗外密集的枪声已经响起来,子弹打在废弃车间的铁皮外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铛铛声。
林哥!趴下!
陆明猛扑过来,一把将我按倒在窗台下面。几乎同一时间,一长串微冲子弹贴着我的头皮扫过去,把身后玻璃窗打得粉碎,玻璃碴落了一身。
安全屋……他们去了安全屋……喃喃自语,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枪都快握不住。
我算计了一切,以为用一份假情报把老厅长逼到了死角。可万万没想到,这老魔鬼胃口大得离谱——他不仅派炮灰来化工厂拖住我,还把夜枭最精锐的杀手直接派去了清岭的安全屋。老周、如雪、红袖、韩专员,全都在那里。
就在我几乎要陷入绝望、准备站起来跟外面那群炮灰拼命时,贴身口袋里那部专属于韩专员单线联系的卫星电话突然剧烈震动。
猛地哆嗦一下,手忙脚乱掏出电话按下接听,声音都在抖:喂?!
林远,哭丧呢?老子还没死!
电话那头传来的,竟然是老周那中气十足、带着几分粗犷的骂声。听到这声音,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猛地一松,整个人瘫软在地,眼眶瞬间红了:老周?!你们没事?耗子刚才打电话说夜枭的人去抄底了!
耗子那小子命大。他在医院装死,听见外面看守的黑警接电话说要动安全屋,拼着最后一口气给你报信。老周喘着粗气,不过你放心,我们早就撤了!
撤了?我愣住。
废话!老周冷哼,韩专员是什么人?在纪委干了大半辈子,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你那份《第三城收网总方案》刚发给齐耀宗,韩专员就琢磨过味儿来了。他说齐耀宗这老狐狸一旦急了,肯定会利用内部权限反查发送文件的Ip地址。咱们那二号安全屋早就暴露了。
听得目瞪口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所以发完邮件的第五分钟,韩专员直接拍板,连夜带着我们所有人,把服务器和证据一卷,撤到了省军区的地下招待所。老周声音里透着一股痛快,夜枭那帮孙子确实去踹门了,可他们踹开的,是个连根毛都没剩下的空屋子。听说气得把屋里的沙发都点火烧了。
太好了……太好了……死死咬着牙,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只要人没事,只要证据还在,这盘棋就没输。
林远,你那边情况怎么样?韩专员的声音切了进来,透着严肃,老家伙既然派人抄我们的底,平川化工厂那边肯定也动手了。你们能撤出来吗?
抹了把脸上的冷汗,眼神重新狠起来,外围这帮人火力虽然猛,但只是用来拖住我们、防止回援的炮灰。他们不敢真冲进来拼命。
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陆明和沈清秋,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
兄弟们,安全屋没事,韩专员他们安全转移了!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老东西的算盘打空了。现在,轮到咱们反击。
陆明听到大家没事,精神大振,拉了下枪栓:林哥,怎么冲?
不硬冲。沈清秋贴在墙根,指了指操作间角落里一个生锈的铁盖子,平川这边的老厂子我熟,这种化工厂底下都有深埋的排污管道,直通外面的护城河。他们只围了地面,底下肯定没防备。
陆明上前用枪托狠狠砸开铁盖上生锈的锁扣,一股浓烈恶臭扑面而来。三人鱼贯而入,顺着滑腻的管道,在枪声掩护下遁入黑暗。
在恶臭的排污管道里爬了半小时,终于从化工厂两公里外的一片芦苇荡钻出来。三人浑身黑泥脏水臭气熏天,谁也顾不上嫌弃。借着夜色一路狂奔,找到藏在山坳里的越野车。
上车后立刻打开车载电脑,接通江如雪的加密频道。屏幕一亮,江如雪那张熬夜浮肿的脸出现在画面里。满脸疲惫,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林远,你那招引蛇出洞,真把那条最毒的蛇逼出来了!她连寒暄都顾不上,直接切入正题。
老厅长动了?一边用毛巾擦头上的泥水,一边紧盯屏幕。
何止动了,简直急眼了。江如雪敲击键盘,屏幕上跳出复杂的通讯频段分析图,你想想,老厅长为了应付咱们那份假方案做了什么?一边派炮灰去化工厂拖住你们,一边调动夜枭最精锐的杀手突袭安全屋。这是跨市的大规模武装调动。
江如雪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技术人员的自信:夜枭虽然听命于他,但这种级别行动,下面的人不可能只听齐耀宗的二手传话,必须老厅长亲自点头。就在半小时前——也就是夜枭突袭安全屋扑空的那一瞬间——平川市地下通讯网络出现了一次异常暴增。
老厅长知道扑空了,他慌了。他意识到假方案是个局,意识到自己彻底暴露了。为了防止夜枭底下头目军心涣散,也为了重新部署逃跑或反扑的计划,他不得不亲自出面。
听到这里心脏猛缩:他要见夜枭高层?
没错!江如雪重重点头,他打破了平时只用暗网和单线联系的规矩,启用了一个备用的高频军用波段。虽然破解不了具体通话内容,但我反向锁定了这个波段的物理接收端和发射端。
江如雪调出平川市高清卫星地图,上面两个红点正在闪烁。
发射端,依然是省城的绿岛疗养院。接收端,在平川市北郊的一座私人庄园里。根据通讯握手协议的规律,这不是一个电话——是一个紧急碰头的指令。
江如雪看着我,一字一顿:明天晚上九点,老厅长会以管家的真实身份离开绿岛疗养院,秘密前往平川市北郊的这座庄园。他要和夜枭最高层的几个头目,进行一次面对面的紧急闭门会议。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陆明和沈清秋都屏住呼吸。
死死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浑身血液都在沸腾。蛇,终于出洞了。这个躲在层层保护伞背后、戴着伪善面具、操纵几十亿黑金和无数人命的老魔鬼,终于被逼得无路可退,不得不从铁王八壳子里钻出来。
地点叫什么?沉声问。
红叶山庄。沈清秋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脸色瞬间凝重,林远,这地方我知道。平川市北郊有名的私人禁区,名义上是高档度假村,实际平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周围全是荷枪实弹的内保,连外围保安都是退役的雇佣兵。
红叶山庄……眯起眼睛咀嚼着这个名字。
不仅如此。江如雪补充,我刚查了这庄园的安保系统,完全是军事化级别的防御。独立供电,物理隔绝内网,到处是红外感应和人脸识别。你们三个人想潜进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林哥,既然知道老家伙要来,直接把韩专员的武警部队全调过来,把这山庄围个水泄不通不就行了?陆明提议。
我摇头,果断否决:不行。老厅长搞了一辈子刑侦,反侦察能力比谁都强。只要平川周边有大规模警力调动,他绝对立刻察觉,直接取消行程。到时候再也别想抓住他。
盯着屏幕上的地图,脑子里飞速推演各种情况。老厅长这次秘密碰头肯定轻车简从,带的都是最核心的死士。他要在这帮亡命徒面前稳住阵脚,就必须亲自出面。这是他最脆弱的时候,也是唯一的机会。
不能调大部队,也不能硬闯。摸着下巴的胡茬,眼神一点点变冷,既然外面进不去,那咱们就提前在里面给他摆一桌鸿门宴。
提前进去?怎么进?老周在视频那头皱眉问。
转头看向沈清秋:清秋,你刚才说这红叶山庄是个度假村。度假村平时总有物资消耗吧?吃喝拉撒,哪一样不需要从外面运进去?
沈清秋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混进去?
点头,老厅长明晚九点才到,咱们有一整天时间。查一查红叶山庄平时的物资是谁在供货。生鲜、酒水、哪怕是收垃圾的,只要能进去的车,咱们就想办法顶替。
交给我。江如雪立刻操作起来。
不到十分钟,结果出来了。
查到了!江如雪说,红叶山庄对食材要求极高,每天下午四点有一辆专门的冷链厢式货车,从市区的大润发海鲜批发市场给他们运最新鲜的高档海鲜和洋酒。这辆车有专门通行证,可以直接开进庄园后厨卸货区。
一巴掌拍在腿上:就它了!
可那送货的司机和押车的肯定都是他们信得过的熟脸,你们怎么顶替?韩专员担忧地问。
熟脸好办。冷笑一声,明下午三点,在他们去批发市场装完货、准备去山庄的路上,制造点小意外。人扣下,车我们开走。至于脸,只要不让他们看清就行。
计划定下,整个专项组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平川市郊区一条偏僻公路上。一辆白色冷链厢式货车正慢悠悠开着。我和陆明开着那辆套牌越野车,从侧面一条岔路猛窜出来,不偏不倚别在货车车头前。
砰一声闷响,两车轻微剐蹭。
货车司机是个光头,脾气火爆,直接推门跳下来指着我们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狗眼!知道这是谁的车吗就敢别?!
我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推门走下去,一言不发走到光头面前。光头见我戴口罩,愣了一下,刚要开口,我猛抬手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他后颈上。光头连哼都没哼一声,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货车副驾驶的押车员见势不妙,刚想摸腰里的对讲机,陆明已经拉开车门,枪口直接顶在他太阳穴上。
下车,别找死。陆明冷冷说。
不到三分钟,两人被五花大绑塞进越野车后备箱。
我和陆明换上他们那身带着浓重鱼腥味的工作服,戴上口罩。沈清秋则一身黑衣,悄无声息钻进货车后面那个冷气逼人的车厢,藏进一口定做的海鲜冰柜里。
坐进货车驾驶室,挂挡踩油门。货车冒出一股黑烟,朝红叶山庄方向驶去。
下午四点整,货车准时停在红叶山庄那扇厚重的黑色铁门前。两名全副武装的内保端着微冲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我把帽檐压低,只露出眼睛,将特殊通行证递过去。内保看了一眼通行证,又拿手电在驾驶室里晃了两下,没认出戴口罩的我们。
开门,放行!内保对着耳麦说了一句。
沉重的黑色铁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深吸一口气,握方向盘的手微微出汗。这道门后面,就是管家经营了十几年、防守最森严的地下堡垒,无数罪恶和黑金的源头。
今晚,就在这里。我要让那位高高在上的老厅长,连同他这辈子经营的一切,彻底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