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在卷帘门外疯狂作响,橘红火花顺着门缝溅进来,在昏暗走廊里忽明忽暗。
警察,只不过是夜枭养的看门狗。蛇哥躺在地上咧着黄牙笑得癫狂,你们今天谁也走不了!
看着他嚣张的嘴脸,怒火噌地窜上头顶,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在平川市,在管家苦心经营十几年的大本营里,跟这帮披着官衣的黑社会硬碰硬,纯粹是脑子进水。
废话真多。
抡起手枪握把重重砸在蛇哥太阳穴上。胖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林哥,门快破了!陆明额头全是汗,死盯着那扇剧烈震动的卷帘门。
走通风管道!沈清秋一把拉开吧台后面的隐蔽铁栅栏,这是她刚才警戒时踩好的退路,这管道通着后面的废弃家属院,快!
没有犹豫,三人钻进了满是灰尘油污的通风管道。刚顺着管道爬出慢摇吧后墙落进一条臭水沟,前门卷帘门轰然倒塌,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瞬间灌满屋子。
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狂奔,翻过两道院墙钻进套牌越野车。陆明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扎进平川早高峰的车流,我才终于长吐出一口浊气。
真他妈憋屈!陆明狠狠拍着方向盘,眼珠子通红,咱们堂堂省厅特派专项组,被一帮假公济私的黑警追得像狗一样满街跑!
我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扯下黑口罩,大口喘气。车厢里弥漫着刺鼻的下水道味,谁也顾不上嫌弃。
不能这么打了。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声音低沉,平川这座城市从里到外都被夜枭渗透成了铁桶。只要咱们在明面上动一根指头,躲在暗处的齐耀宗就会把消息传给老厅长。他们有无数种合法非法的手段,把咱们碾死在平川街头。
那怎么办?灰溜溜撤回清岭?沈清秋一边清理短刀上的泥垢一边冷声问。
撤?我师傅死里逃生躲了三年,耗子差点把命扔在江州,就这么撤了,我以后拿什么脸去见那些兄弟?坐直身子,眼里透出破釜沉舟的狠厉,既然他们喜欢玩情报、喜欢在天上看着咱们,那咱们就喂他们一顿饱的。我倒要看看这位算无遗策的老厅长,胃口到底有多大!
掏出加密手机拨通韩专员专线。电话响了一声就接起来,韩专员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林远!你们情况怎么样?我刚收到消息,平川市局突然全城戒严,说在抓捕几个持枪暴徒!
暴徒就是我们,刚从他们眼皮底下溜出来。苦笑一声,随即语气严肃起来,韩专员,您立刻回安全屋,把老周、红袖、如雪全叫到一起。咱们得布一个大局,一个能把夜枭和老厅长一起逼出水面的局。
半小时后,把车停在平川市郊一个废弃采石场。四周空旷,没有任何监控探头,是绝佳临时指挥所。打开车载电脑,通过最高级别加密通道和清岭安全屋建立视频连线。
屏幕上,韩专员、老周、江如雪、苏红袖围坐在一起,每个人脸色都凝重。
林远,你打算怎么干?老周夹着烟,眉头拧成疙瘩。
我要给齐耀宗,还有他背后的老厅长,送一份大礼。盯着屏幕一字一顿,一份《第三城全面收网总方案》。
全面收网?韩专员一愣,咱们在平川两眼一抹黑,连夜枭核心在哪都不知道,拿什么收网?
这就是关键。冷笑一声,大脑飞速运转,一直按兵不动,老厅长就会像看戏一样看着咱们被平川地头蛇慢慢消耗。必须反客为主,主动暴露。
我详细说出计划:让苏红袖和江如雪在接下来两小时内,炮制一份极其详尽、看似天衣无缝的收网计划。计划里宣称——专项组已在平川暗中摸清夜枭的几处核心账房,并通过临海线索掌握了老厅长洗钱的实质性证据。为防止地方势力反扑,专项组决定今晚凌晨两点,将所有人员、物证、关键证人集中转移到平川市郊一处废弃化工厂,等待省外调来的军用直升机直接接管,连夜飞赴燕京。
你疯了?!老周第一个跳起来,连手上伤都顾不上了,你这是把底牌全摊在桌面上,还把自己的位置主动告诉他们!这不叫诱敌,这叫送死!
韩专员也倒吸冷气:林远,这是豪赌。齐耀宗看到这份计划一定立刻转报老厅长。老厅长知道咱们手里有他的铁证还要直飞燕京,绝对会倾巢而出,不惜一切代价在化工厂把咱们斩草除根。
我要的就是他倾巢而出!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眼神像饿狼一样凶狠,平川的夜枭藏得太深,咱们根本找不着。既然找不着,就让他们自己来找咱们!只要老厅长信了这份计划,为了保住自己,就必须调动夜枭最核心的武装来清网。这帮人一露头,咱们就能顺藤摸瓜连根拔起。
可那份计划破绽太明显了。苏红袖在屏幕那头担忧地说,老厅长搞了一辈子刑侦,不可能看不出这是场戏。废弃化工厂根本不符合异地押解的安全标准。
他当然看得出来。嘴角勾起冷酷笑意,他不仅看得出来,还会觉得咱们走投无路、在垂死挣扎。我要的就是这份半真半假——那些破绽,是我故意留给他的。
深吸一口气,向他们剖析这位老对手的心理:老厅长太自负了。习惯了掌控全局,习惯了把咱们当棋盘上的棋子。看到这份破绽百出的计划,他第一反应绝不是怀疑有诈,而是认为这帮年轻警察被平川黑网逼疯了、慌不择路了。更重要的是,不管信不信,他都不敢赌。万一咱们手里真有致命账本呢?万一直升机真来了呢?这节骨眼上,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敢放跑一个。
安全屋里陷入漫长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不仅是豪赌,更是拿命去填的心理博弈。赢了,平川的脓包被彻底挤破;输了,今晚的废弃化工厂就是葬身之地。
干了。沉默良久,韩专员重重一拍桌子,我这就安排,亲自用最高权限密钥把这份总方案通过省协调办内网直接发给齐耀宗。林远,今晚化工厂,我带突击队陪你们一起守!
不,韩专员,您不能来。
为什么?
您带大量突击队提前埋伏,老厅长的眼线一定察觉,那就真打草惊蛇了。看着屏幕里的韩专员,一字一顿,今晚化工厂里只能有我们几个人。只有把自己当成真正的诱饵、孤立无援地挂在钩子上,那条老鲨鱼才会放心咬钩。
韩专员愣住,老周眼睛瞬间红了。
林哥,算我一个。我早活腻歪了,大不了一起交代在平川!陆明咬着牙掏出配枪狠狠拉了下枪栓。
我也去。平川地形我熟,打不过就带你们钻林子。沈清秋淡淡说。
看着车里的两个兄弟,又看看屏幕里的战友,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点头,如雪、红袖,开始干活。给齐主任做一顿丰盛的假情报盛宴。
两个小时后,一份加密级别极高、盖着专项组电子大印的《平川市雷霆收网转移预案》,悄无声息顺省厅内部数据管道精准推送到齐耀宗的办公电脑。为了让这出戏更逼真,我让江如雪在系统底层做了个极其隐蔽的定时销毁程序,故意制造出这是拼死传出的最后绝密文件的假象。
接下来的时间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下午三点,把车开进平川北郊那座废弃了十几年的化工厂。杂草丛生,到处是生锈的反应釜和巨大储水罐,空气弥漫刺鼻的化学残留味。藏好车,在主车间布置简易指挥所,几台从黑市淘来的热成像仪架在制高点,死死盯住周围方圆两公里。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深秋夜风穿堂而过,冷得刺骨。三人缩在二楼废弃操作间,谁也没说话,只有压缩饼干发出干涩的咀嚼声。这就是用自己做诱饵的代价——在猎物出现前,你必须忍受随时被黑暗吞噬的恐惧。
晚上十一点。江如雪在安全屋通过单线耳机传来消息。
林远,鱼咬钩了。省里内网监控显示,齐耀宗下午四点调阅了那份方案,只看三分钟就退出。紧接着他私人账户有一笔小额境外刷卡记录——那是他们和管家紧急联络的暗号。
精神一振,按住耳机:平川那边有什么动静?
非常反常。江如雪声音有些发紧,平川整个南城娱乐场所半小时前突然全部停电歇业。咱们之前盯上的几个夜枭外围头目,手机信号全在一个小时内诡异地消失了。
冷笑一声。果然,老厅长坐不住了。他没报警、没用正规途径干预,而是直接调动了夜枭这个纯粹的地下武装。要在这荒郊野岭,用最黑的手段把我们抹杀干净。
保持静默,切断除这条单线外的一切通讯。好戏要开场了。扯下耳机,转身对陆明和沈清秋做了个战术手势。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空旷车间里接连响起。
凌晨一点四十分。距离假情报里设定的直升机接应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原本死寂的化工厂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无数双战术皮靴踩在枯草上的声音。
趴在二楼破碎的窗台上举起夜视望远镜。化工厂外围那片荒草滩上,密密麻麻出现几十个幽绿色热源反应。没开灯,没出声,像群训练有素的狼呈扇形朝主车间包抄。从行进动作和手里的长枪短炮看,这根本不是市井流氓,是彻头彻尾的地下雇佣军——这就是夜枭真正的底牌。
林哥,人太多了,少说五六十号,火力比咱们猛不知道多少倍。陆明看着便携雷达上的光点,声音发颤,握枪的手却异常地稳。
慌什么。拍拍他肩膀,他们人越多,说明老厅长越心虚。今天就算死,也要从他们身上咬下块肉。
就在这群杀手距主车间不到一百米、马上要发起冲锋时,口袋里那部加密备用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我眉头一皱。这时候谁会打这个号码?
用最快速度按下接听,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是一个伴随着剧烈喘息和枪声的、无比熟悉又让人绝望的声音。
林远……跑……快跑……
是耗子。那个在江州被捅了一刀、本该在医院躺着的卧底警察。
耗子?!你怎么会……脑子嗡一声一片空白。
我……我伤好点就出院了,想回安全屋归队……刚到外围就撞上了……耗子在电话那头声嘶力竭地吼,背景是疯狂的机枪扫射和玻璃碎裂声,他们……他们根本没去化工厂!包围你们的只是外围的炮灰!夜枭的精锐……全都在安全屋!
轰。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劈在天灵盖上。
安全屋?清岭那个最核心的二号安全屋?韩专员、老周、如雪、红袖,全都在那儿!
林远!老家伙派人抄你们的底了!账本……证据……全在他们手里……耗子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伴随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僵硬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窗外缓缓逼近的炮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假情报的盛宴。我以为我做局把老厅长套了进去。可谁能想到,这个躲在高墙后的老魔鬼,竟然顺着我扔出去的线,反手来了一出更致命的调虎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