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滨河市城中村的一处地下赌场。
外面瞧着是一间破破烂烂的废旧仓库,大门上还贴着几张早就褪了色的“拆”字。可真要是推开那扇虚掩的铁皮门,绕过两道隔音效果极好的厚门帘子,里头的景象简直能晃瞎人的眼。
由于赵天龙刚下了“禁足令”,赌场明面上歇了业,可这密室里却依旧烟雾缭乱。
赵天虎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纹的沙发上,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没摆茶,反倒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空酒瓶子。他这会儿已经喝得眼珠子通红,整个人透着股子阴冷又狂躁的气劲儿。
“虎哥,少喝点吧,大爷那边刚才又来电话催了,让咱们把尾巴收干净。”心腹打手“铁钩”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了一句。
“个狗日的,收什么收。”
赵天虎灌下一口白酒,辛辣的液体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反手把酒瓶子重重地往桌上一砸,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王振山那是自己没本事,在机场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走,那是他活该。可咱们赵家在滨河横行了二十年,凭什么因为一个姓陈的小警察,就得缩着脖子当乌龟?”
铁钩皱了皱眉,脸上的那条刀疤像条蜈蚣似的扭动了一下。他压低声音说:“虎哥,话不能这么说。陈正锋那是省里下来的,现在王局进去了,市局那帮风吹两边倒的货全都在盯着咱们。大爷说得对,这会儿硬碰硬,咱捞不着好。”
“我哥那是老了,胆子缩成针尖大了。”赵天虎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他总觉得能靠钱摆平一切,可现在人家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咱们要是再不亮亮牙口,下一个被戴上黑头套的,指不定就是你我兄弟。”
赵天虎说着,突然倾过身子,那股子酒气直冲铁钩的面门。他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狠毒:“铁钩,你说……陈正锋最宝贝的是什么?”
铁钩一愣:“那肯定是证据啊,他这两天不一直搁那儿翻旧账呢吗?”
“错。”赵天虎狞笑一声,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他那种人,最宝贝的是他那帮跟着他卖命的兄弟。他觉得自己能护住所有人,老子偏要让他看看,在滨河这块地界上,他谁也护不住。”
铁钩心里一颤,有些迟疑地问:“虎哥,你该不会是想……”
“陈正锋身手硬,身边一直有人护着,咱们动不了他,还动不了他身边那个愣头青?”赵天虎眯起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这两天一直跟着陈正锋跑前跑后的那个年轻刑警,“就那个叫张磊的,听说还是陈正锋的半个徒弟。老子今天要是不打断他两条腿,我就不姓赵。”
“虎哥,动警察可是大忌……”
“屁的大忌。只要事儿做得干净,找几个生面孔,事后再往外地一送,他陈正锋上哪儿找人去?”赵天龙反手一巴掌抽在沙发背上,“老子就是要让他知道,滨河的水再浑,那也是老子姓赵的说了算。去,给‘野狼’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动手,做得‘漂亮’点。”
铁钩看着赵天虎那副疯魔的样子,知道劝也没用。这赵家老二虽然没老大的城府,可这股子疯劲儿上来,谁也拉不住。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到角落里,摸出了手机。
……
与此同时,滨河市公安局技侦支队。
三楼的监控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可陈正锋的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带着耳机,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音频波纹。自从王振山落马后,他一直没敢放松对赵家核心成员的监控。这会儿,耳机里传来的正是赵天虎那个地下赌场里的只言片语。
虽然因为环境吵闹,信号断断续续,但那句“动他身边那个愣头青”还是清清楚楚地钻进了陈正锋的耳朵里。
陈正锋的心脏一抽。张磊。
张磊今天下午刚去帮刘建波的家属处理一些后续手续,这会儿算算时间,应该正往局里赶。
“快。锁定赵天虎的通话位置。再查一下张磊现在的坐标。”陈正锋站起身,冲着旁边的技侦人员吼道。
“陈大,信号不太稳定,赵天虎那边好像……等一下。”
技侦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突然,原本清晰的音频曲线陡然变成了一道平直的横线,耳机里传来了刺耳的静电杂音。
“怎么回事?”陈正锋一把扯下耳机。
“陈大,对方使用了信号干扰设备,或者……他们换了加密频道。”技侦人员满头大汗,脸色有些发白,“通话中断了。”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一下子席卷了陈正锋的全身上下。他在刑侦一线干了这么多年,太了解这种突如其来的断网意味着什么……对方要动手了,而且是有预备的、毁灭式的动手。
陈正锋顾不上咒骂,反手摸出自己的手机,指尖飞快地划过屏幕,拨通了张磊的号码。
“接电话……个臭小子,快接电话。”
陈正锋在狭小的监控室里来回踱步,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掌心里全是汗。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电话里传来的那声冰冷的机械女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正锋的心口上。
“个狗日的。”
陈正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抓起桌上的配枪和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监控室。
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晚上的滨河市被一层薄雾笼罩着,路灯在雨雾中显得模糊又阴森。
陈正锋一边往停车场狂奔,一边脑子里飞速旋转:张磊从刘建波家出来回局里,最快的一条路是穿过滨河大桥下的一段老城区旧路。那地方正在拆迁,路灯坏了大半,路况复杂,人烟稀少……
赵天虎那个疯子,最有可能在那儿设伏。
“张磊,你千万不能出事,你要是出了事,我这辈子都没法跟你师娘交代……”
陈正锋钻进那辆破旧的吉普车,一脚油门轰到底,车子像是一头发了疯的怪兽,蹿进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旧城区的巷子里,雨滴拍打在破烂的遮雨棚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面包车,正悄无声息地停在阴影处,像是在等待着即将落网的猎物。
黑暗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冷冷地吩咐了一句:“目标出现了,利索点,虎哥说了,两条腿,多一寸都不要。”
此时的张磊,摩托车下午刚扎了胎扔在修车铺,他加完班揉着酸痛的脖子,正步行穿过那条熟悉的回途小巷,毫不知情地走向了这段夺命的路口。
他的手机静静地躺在兜里,屏幕黑着,那是赵天虎手底下的黑客在几分钟前利用大功率基站强行切断并引导关机的。
这一刻,在这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杀机已然沸腾。
陈正锋开着车,在空旷的大街上疯狂变道。他的心脏跳得飞快,那种因为极度愤怒而产生的冷感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赵天虎,你敢动我兄弟,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死无全尸。”
吉普车的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陈正锋死死盯着前方,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寒意。
而他的手机,在仪表盘上不断闪烁着,有一个号码正试图拨进来。
那是老法医周伯安的号码。
可惜,这一刻的陈正锋,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