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之出了栖霞阁,乘纸鹤向峰主殿飞去。
晨光将洛子峰的山峦照得一片通明,山道两旁的灵草上还挂着露珠,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纸鹤落在峰主殿前的石阶上时,妙言真人正从殿门内走出来,月白道袍在晨风中微微翻动,颌下长须被山风拂得轻轻飘起。
“师尊。”陈平之上前拱手行礼。
“尊上来了。”妙言真人点了点头,引着他往殿内走。殿中蒲团上已经坐了灵宝道人和紫阳真人,两人面前摆着几卷摊开的峰务玉简,显然正在处理日常事务。
“师尊,我要下界一段时间。”陈平之在妙言真人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妙言真人微微挑眉,随即点了点头。“好的。如今魔族已经彻底老实了,混沌之海那边有凌沧海盯着,弘戾阿其那修为尽废,三大金刚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你只管下去无妨。”
“这次我计划下界一个月左右。”陈平之将手搁在膝上,语气平和,“那就有劳师尊和灵宝前辈主持洛子峰事务了。”
“放心去吧。”灵宝道人从旁接过话头,玄色道袍的袖口处还沾着传功时留下的灵墨痕迹,“峰里的事有我和妙言师尊在,出不了岔子。”
紫阳真人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尊上这次下界,是去灵鹤峰看那五位道侣吧?一个月够不够?不够的话多待几天也无妨,峰里的事不差这几天。”
陈平之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朝三人拱了拱手便起身告辞。
回到栖霞阁时,尹梦正在廊下翻着一本灵草图鉴,董鹭在旁边整理昨日买回来的符箓材料。陈平之在廊下坐了,将下界一个月的事简要说了。
“师弟,你这次要下去一个月?”尹梦合上图鉴,抬头看着他。
“是的,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陈平之接过董鹭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灵鹤峰那边五位道侣的修为该检查一遍了,留下的丹药也该补充了,李沐雪距离渡劫飞升只差一线,他得回去盯着。
“注意安全。”董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
“师弟现在可是仙帝。”尹梦笑着看了董鹭一眼,“上界最高修为,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董鹭吐了吐舌头,没有争辩,只是将手中的符纸码得整齐了些。
“明日再下去吧。”尹梦将图鉴放在膝上,侧过头来看他,“下去这么久,我们会想你的。今晚好好陪陪我们。”
“好的。”陈平之放下茶杯,目光从两人面上扫过。
晚饭是尹梦和董鹭一起做的。灵米粥、清蒸银鱼、灵菇炖鸡、一碟碧绿的清炒时蔬,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三人围坐在石桌旁慢慢吃着,院中的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灯笼的暖光将三人的影子在廊下投得忽明忽暗。
吃到一半时,院门被轻轻叩响了。董鹭起身去开门,门一开便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路。
霓裳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青碧色的长裙,长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在脑后,整个人清丽而端庄。她走进院中时,目光先落在石桌旁的陈平之身上,嘴角弯了一道极浅的弧度,随即又朝尹梦和董鹭点了点头。
“师叔,好久不见了。”陈平之从石桌旁站起身来。霓裳是洛子峰第三任宗主,妙言真人的弟子,按辈分他该叫一声师叔。
“听说你明天下界,今晚来看看你。”霓裳走到廊下,在石桌旁坐下。董鹭给她添了一副碗筷,尹梦给她盛了一碗灵菇汤。
晚饭在四人的闲谈中慢慢吃完。尹梦收了碗碟,董鹭去灶房烧水,霓裳坐在廊下翻着那本灵草图鉴,翻了两页便合上了,似乎心思不在书上。
不多时水烧好了。浴房中的水汽升腾起来,将整间屋子笼在了一层朦胧的白雾之中。
四人一同进了浴房,浴池中的温水漫过肩头,将夜风的凉意一寸寸泡散。
尹梦帮陈平之揉着肩背,董鹭在旁边替他按着手臂,霓裳坐在池边,长发被水汽打湿了贴在颈侧,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沐浴后,四人进了卧房。
卧房里的灵灯被董鹭调暗了,只留下一层朦胧的暖光。
窗帘半掩着,月光从缝隙间斜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陈平之在榻边坐下,尹梦和董鹭在左右两侧坐了下来,霓裳坐在他对面,青碧色的浴巾松松地系着,长发散落在肩头。
“平之,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霓裳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幽怨。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绝美的面容,自带尊贵之气。
陈平之看着她。霓裳在下界时便是星澜宗第三任宗主,稳重而端庄,在下界时帮了他不少忙。
后来飞升上界,拜在妙言门下,两人见面的次数确实少了。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秘境、玄青宫、峰主殿之间奔波,算起来已经有段日子没单独陪过她了。
“最近太忙了,刚从秘境出来。”陈平之往她那边挪了挪,伸手将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长发拨到耳后,“今晚好好补偿你。”
霓裳抬起头来,那双好看的眼眸中映着暖色的灯光,嗔怪里带着一丝笑意,嘴上还硬着:“谁要你补偿。”话没说完,陈平之已经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霓裳猝不及防,轻呼了一声,双手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颈。青碧色的浴巾从肩头滑落了一角,露出白皙的锁骨。她在他怀中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不再动了,将脸贴在他的胸口,耳根浮着一层浅浅的红。
尹梦和董鹭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窗外的月亮缓缓移动着,从窗纸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灵灯中的火焰轻轻跳了跳,又恢复了平稳。
月光、灯光、还有四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在墙壁上铺成了一幅模糊而旖旎的画。
院中的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将几片叶子吹落在窗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夜深了,卧房中的动静渐渐平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