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陈平之醒来时,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寝宫中的灵蚕丝帘已经被谁拉开了一条缝,晨光从缝隙间斜照进来,在木榻上铺开一道暖融融的金线。
他左右两侧各有一道温热的呼吸。水月真人蜷缩在他左侧,月白色的薄被只盖到腰际,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指尖微微蜷着,长发散在枕上如同一匹墨绸。月华仙帝侧卧在他右侧,乌黑的长发铺满了半边枕头,一只手轻轻攥着他的小臂,呼吸平稳而绵长。
陈平之侧头看了看两人。水月真人的嘴角弯着一道浅浅的弧度,像是在梦里也在笑。月华仙帝的面容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更加柔和,眉眼舒展着,那张恢复青春的面孔在晨光中白皙透亮,如同一朵在月光下开了一整夜的花。
他微微动了一下手臂。水月真人先醒了,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来,那双清澈的眼眸中还带着一层迷蒙的水光。她抬头看见陈平之的脸,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将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
“尊上。”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闷在他肩窝里有些含混不清,“你太厉害了。”
陈平之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没有接话。
月华仙帝被两人的动静弄醒了。她睁开眼时,乌黑的长发从枕上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面孔。她伸手将碎发拢到耳后,抬起头来看了陈平之一眼,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却没有躲开。
三人起身时,晨光已经将整间寝宫照得通明。
陈平之掀开薄被下榻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单,动作微微一顿。月白色的灵蚕丝被面上,靠近月华仙帝那一侧,有一抹殷红,如同一朵被揉碎了的花瓣印在雪地上。
水月真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弯了弯。
月华仙帝低头看见那抹红色,耳根骤然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颈侧。她伸手将薄被往里掖了掖,试图把那抹红色盖住,动作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局促。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日轻了许多,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层薄薄的羞意,“自从开始修行,就心无旁骛,数百年来一门心思用在修炼上,从未接触过男女之事,直至年长色衰。”她顿了顿,将薄被的边角攥在指间,低头看着被面上绣着的寒兰,“昨夜过后,方知此事如此妙不可言。”
水月真人正在系裙带,闻言“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撑着榻沿,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抖了好几下才直起身来。她走到月华仙帝身旁,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
“月华姐姐,你这也太可爱了。”水月真人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以后还是要多和尊上切磋,方能再精进精进。”
月华仙帝被她揽着肩膀,耳根还红着,嘴角却也忍不住弯了起来。她抬头看了陈平之一眼,那一眼中带着几分嗔怪,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陈平之笑而不语。他穿好外袍,将腰间的束带系好,走到窗前将那扇被拉开一条缝的灵蚕丝帘彻底推开。窗外,玄青宫后山的晨景铺展开来,寒松林在晨光中泛着青翠的光泽,灵泉的水汽在谷底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几只灵禽从谷中掠过,翅膀在日光中折出细碎的光。
三人一同去了偏殿吃早饭。
早饭是玄青宫的弟子送来的,清粥小菜,简单而爽口。水月真人给陈平之盛了一碗粥,又给月华仙帝夹了一筷子腌灵笋。三人围坐在桌旁慢慢吃着,偶尔说几句闲话,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喝着粥,听着窗外寒松在晨风中发出的细碎涛声。
吃过早饭,陈平之站起身来告辞。
“要回去了?”水月真人端着茶杯问。
“嗯。出来一日了,洛子峰还有些事要处理。”陈平之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符,放在桌上。玉符通体呈淡青色,符面上刻着细密的传讯灵纹,每一枚上都烙着他独有的灵力印记。“千里传音符。有事可以随时用这个联系我。”
水月真人伸手拿起一枚,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将玉符收入贴身的衣袋中。
月华仙帝也拿了一枚,学着她的样子收好,指尖在符面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
陈平之走到殿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水月真人和月华仙帝并肩站在殿中,月白长裙与月白长裙,一个清丽一个柔美,在晨光中如同一幅精心布局的画。水月真人朝他挥了挥手,月华仙帝微微点头,嘴角弯着一道浅浅的弧度。
他出了玄青宫,从储物戒中取出纸鹤注入灵力。纸鹤在晨风中展翅升空,他翻身踏上鹤背,向洛子峰方向飞去。晨风扑面而来,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翻动。他坐在鹤背上,将这几日在秘境中的经历和回七十二峰后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秘境中带回来的药材全部留在自己手中,那十种极其罕见的品种已经移植在绝品储物戒的灵田中,小五和小青在里面嬉戏着。
月华仙帝已经安顿在玄青宫,有诛仙寒冰剑在手,恢复巅峰只是时间问题。如烟仙帝被遣返下界,修为尽失,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
纸鹤飞过洛子峰的半山腰时,陈平之远远便看见了栖霞阁院中那棵槐树。树冠在晨光中泛着翠绿的光泽,院中的石桌上似乎摆着什么,廊下的灯笼已经熄了。
纸鹤落在院中时,尹梦正从灶房里端着一碟灵米糕走出来。她今日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家常衣裙,长发用木簪松松挽着,看见陈平之从纸鹤上翻身落地,嘴角弯了弯。
“回来了?”她把灵米糕放在石桌上。
“嗯。”陈平之在廊下坐了,接过她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院中的槐树在晨风中沙沙作响,灵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啄食着石桌上掉落的米糕屑。董鹭从二楼探出头来,看见他坐在廊下,快步下了楼,深绿色的裙摆在楼梯上翻动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
“师兄,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董鹭在他身旁坐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尹梦,忽然歪了歪头。“师兄,你心情很好。”
陈平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怎么说?”
“你嘴角一直弯着。”董鹭指了指他的脸。
陈平之放下茶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弯着的。他没有刻意去收,只是将茶杯搁在膝上,看着院中那棵槐树在晨风中摇晃着枝叶。
他的心情能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