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布尔国际机场的跑道坑洼不平，波音客机降落时机舱内颠簸得厉害。
杨明背着双肩包走出航站楼，迎面撞上的是高达四十度的高温和混杂着硝烟、劣质柴油的干燥热浪。
这里没有迪拜的纸醉金迷。街道两侧满是弹痕累累的断壁残垣，全副武装的当地军警和开着装甲车的联合国维和部队在路口设卡。
杨明没有去那些为国际记者和NGo组织准备的安全区。他直接雇了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钻进了喀布尔最混乱的地下黑市。
寻找一辆能在沙漠和戈壁滩上长时间行驶的越野车是首要任务。
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修车铺前，停着几辆八成新的丰田海拉克斯皮卡。这种车在战区被称为“中东战车”，皮实耐操。
修车铺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大胡子，穿着沾满机油的坎肩。
他上下打量着杨明，目光在这个亚裔男人干净的风衣和金丝眼镜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租车？一万美金一天。押金两万。”
大胡子咳嗽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用蹩脚的英语开价，粗壮的右手有意无意地搭在腰间那把老旧的托卡列夫手枪上。
在这个没有法制约束的地方，把一只肥羊连皮带骨吞下去是常态。
杨明静静看着他。
“你的肝脏有明显的问题，咳嗽带血，典型的慢性并发症，建议你少喝点劣质酒精。”杨明语调平直，说出的话却让大胡子愣住了。
“你他妈在说什么鬼话？给钱，或者把包留下滚蛋！”大胡子拔出手枪，枪口直接顶向杨明的胸口。
枪口还没触及风衣的布料，杨明动手了。
左手成拳，快速挥打，击中大胡子持枪手腕的内侧。大胡子半边身子一麻，手枪脱手。
还没等他发出痛呼，杨明的右手已经捏住了一把手术刀。刀锋顺着大胡子的脑袋向下滑落，稳稳停在了脖子部位。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大胡子浑身的汗毛倒竖。
“人体最重要的动脉、静脉都在此处。”杨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大学解剖室里给实习生讲课。
“我只需要切开三毫米的深度，动脉血的压力会把血柱喷射到两米外的墙上，你大概有两分钟的抢救时间。”
杨明手腕微沉，刀锋压迫皮肤，渗出一粒极其微小的血珠。
“但在喀布尔这种交通拥堵不便的城市，救护车开到这里至少需要半小时，你会清醒地感受自己体内的血液被抽干。”
大胡子的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眼眶，喉结疯狂上下滚动，却连咽口水都不敢用力。
一股浓烈的尿骚味从他的工装裤裆部蔓延开来，顺着裤管滴落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物理威胁永远比语言更有效。
杨明嫌恶地皱了皱眉，退后半步，收起手术刀，他从旁边生锈的钉子上摘下一串车钥匙。
“车我征用了，那滩尿算是你给自己交的洗车费。”
杨明拉开一辆黑色丰田皮卡的车门，坐进驾驶室，打火、挂挡，引擎发出一阵粗犷的轰鸣。
皮卡轮胎在沙土路上碾压出两道深深的辙痕，扬长而去，留下面色惨白、瘫软在地的大胡子。
驶出喀布尔市区，人烟迅速稀少。
前方是连绵不绝的兴都库什山脉余脉，黄沙与碎石构成了这片死亡之海的主色调。
杨明单手握着方向盘，左手食指根部的暗银色指环微微发热。一把装满子弹的mAc-10微型冲锋枪凭空出现在副驾驶座位上，紧接着是两颗军用破片手雷和几个备用弹匣。
斯塔克遇袭的地点军方早就公布过，但十戒帮的藏身处绝对在极其隐蔽的山区溶洞里。
盲目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杨明需要找到那些恐怖分子的巡逻队，顺藤摸瓜。
他踩下油门，皮卡在滚烫的沙丘间疾驰。
同一时间，一百公里外的群山腹地。
十戒帮控制的地下溶洞内，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通风系统极其简陋，炉火的高温和刺鼻的金属熔炼气味混合在一起。
托尼·斯塔克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老头衫，满脸炭灰和油污。
他的胸口亮着幽蓝色的光晕，那个微型方舟反应炉正在维持着电磁铁的运转，阻止弹片流入心脏。
他手里握着一把重型铁锤，正对准铁砧上一块烧得通红的装甲板进行锻打。
打铁声震耳欲聋。
伊森博士站在不远处，借着整理废旧电缆的动作，目光死死盯着墙角那个正在缓慢转向的监控摄像头。
“摄像头转过去了，我们有九十秒的盲区。”伊森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托尼立刻丢下铁锤，用铁钳夹起那块成型的腿部液压装甲，迅速塞进工作台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
随后，他扯过一张画满杰里科导弹外壳参数的图纸，铺在桌面上，装模作样地研究起来。
十戒帮的首领要求他们制造杰里科导弹，但这位曾经的军工巨头，正在用一堆废铜烂铁，手工打造一套足以撕碎这个山洞的单兵重型装甲——马克1号。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铁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两名端着AK-47的恐怖分子走过巡视窗口，往里看了一眼。看到托尼正在画图纸，两人用阿拉伯语交谈了几句，转身离开。
脚步声远去。
托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反应炉。
视线越过工作台，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军火箱刺痛了他的神经，每一个箱子上，都印着那个让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标志——“StARK INdUStRIES”。
导弹、地雷、突击步枪。
这些原本应该用来保护国家安全的尖端武器，现在却成了这群暴徒屠杀平民、控制地区的筹码。
“伊森。”托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纸。“你之前说，你的家人在古米拉村。”
伊森停下手里熔炼钯元素的动作。他推了推那副镜片布满裂纹的眼镜，眼神黯淡下去。
“是的，一个小村庄。”伊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悲凉。
“十戒帮袭击了那里，用的就是你们公司生产的武器。我的妻子，我的女儿···全都没了。”
山洞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托尼闭上眼睛，过去的几十年里，他是个纯粹的商人、花花公子、天才发明家。
他享受着武器销售带来的巨额财富和聚光灯，却从未真正直面过这些武器在扣动扳机后造成的血肉模糊。
直到他自己被自家生产的炸弹炸穿了胸膛，直到他亲眼看到救命恩人因为自己的产品家破人亡。
灵魂的洗礼往往伴随着极度的痛苦。
托尼睁开眼，那双曾经充满玩世不恭和傲慢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绝对的冷酷与决绝。
“等我们逃出去。”托尼拿起桌上的扳手，用力拧紧一个气动阀门，金属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一件事，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我要彻底关闭斯塔克工业的武器制造部门。”
伊森看着他，有些惊讶于这个决定的疯狂。关闭武器部，意味着斯塔克工业将失去最大的利润来源，华尔街的资本会把托尼生吞活剥。
“你确定？你的董事会会杀了你的。”伊森提醒。
“让他们来试试。”托尼将一个微型伺服电机卡进装甲凹槽，语气不容置疑。
“我制造了这些杀人工具，我就有责任把它们收回来。我不想这辈子闭上眼的时候，看到的全是那些被我间接害死的人。”
他看向工作台下的暗格，马克1号的进度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加快速度，伊森，那帮白痴的耐心快耗尽了，最多还有三天，他们就会发现我们在造的根本不是导弹。”
托尼重新拿起铁锤，打铁声再次在山洞内回荡。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为他过去的罪恶敲响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