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德接完电话,让值班员把截图原画和完整录像打包加密传过来。
“保洁员的入职档案调了没有?”
“调了,外省户籍,没有前科。保洁外包公司的渠道进来的,三天前刚分到住院部。”
王明德把分配表翻回第一页,“外包公司那头谁批准他进住院部的?”
值班员翻了几页,“后勤科那边登记的是随机排班……但这人三天全排住院部,别的楼一次没去过。”
王明德把分配表往桌上一摔。
“随机排三天同一栋楼,你信吗?去查后勤科排班的经手人。”
值班员应了一声出去。
王明德把监控截图调出来逐帧看了一遍。
塞东西那一下,手速快且准,头都没偏。
普通保洁员干这动作之前怎么着也得回头瞅一眼,这人两秒完事。
干了二十多年刑侦,一眼就看出这种手上功夫是练出来的。
他又倒回去看了一遍进杂物间之前的片段。
这人经过走廊的时候,步频均匀,拐弯不减速,说明他对整层楼的布局已经烂熟于心。
“把他进杂物间之前十五分钟的走廊画面单独截出来。”王明德对值班技术员补了一句,“我要看他经过刘明远病房门口时的视线方向。”
“这三天他在住院部走过的每一步,全调出来标上时间。”
王明德关掉回放画面,“技术组的人轮班盯,不能断。”
……
第二天上午,季昌明到高育良办公室。
季昌明进来的时候高育良正在看文件,抬了下手让他坐。
高育良把一份档案袋推过去。
“昌明同志,你看看这个。”
季昌明拿起来翻看。
二十来页,方伟达,省司法厅副厅长。
“高书记,这份材料……很详细。”
高育良说道,“方伟达的事,检察院按流程走就行。纪委那边我已经跟国富同志打过招呼了。”
季昌明点头。
“昌明同志,还有半年多到龄吧?”
季昌明点头。
“最后这一段路,走得体面,比什么都强。昌明同志,你这些年在省检干得怎么样,我心里有数,省委也有数。
当检察长这几年,你不站队,也没出过大事。这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资本。”
“不过有些东西,怎么说呢……你在这个位子上坐了这些年,该见的不该见的,多少总经手过一些。你自己当然问心无愧,但怕就怕有人不这么看。”
“去年清河区那个案子,批捕是你签的字,降格也经了你的手。放在平时没人翻,放在有些时候嘛……就不好讲了。”
季昌明抬手擦了下额头。
那个案子程序上经得起查……可经得起查和有人翻,是两回事。
“昌明同志,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别的意思。你干了三十多年,谁也想善始善终。可善终不善终,有时候不全是自己说了算的。”
“刘省长快到龄了,省里可能会有一些调整。这一步要是走成了,政法委书记就空出来了。”
“你在政法口扎了一辈子,资历够,威信也够。将来组织上征求意见的话……我说的话,多少还是有点分量的。”
季昌明没马上接话。
混了三十多年官场,吃过的饼见过的坑,够他把碗底翻三遍。
但今天这是个明牌局。
“高书记抬爱了。这种事……最终还得看组织安排。”
高育良点着头笑了下。
“那当然。我就是跟你通个气。最后怎么定,中枢说了算。”
季昌明沉默了一阵。
“高书记,有个事……我拿不太准。”
“说。”
“侯亮平查刘新建的事,您应该听说了。一张来路不明的照片,鉴定还没出结果呢,就要上门找人谈。我拦了一次……”
“他那个脾气,我拦得住这回,拦不住下回。”
“昌明同志,亮平是你省检的干部。怎么查案子,你这个检察长比谁都清楚。”
“就一条,程序合规的,查。程序不合规的,纠。尺度在哪儿,省检察院自己定。”
季昌明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放下。
“高书记,方伟达的事我回去就跟纪委对接。往后检察院这边……还得请高书记多指导。”
高育良笑着点头。
“好,辛苦了。”
季昌明走出省政法委大楼的时候,脚底下比来时轻快了些。
……
省检反贪局,下午。
赵东来协调来的油气集团银行流水到了。
侯亮平撕开档案袋翻了几页,扭头朝门外喊了声陆亦可。
“你看这儿。七个亿,昨天突然打回油气集团账户了。出去的时候走的是新加坡鼎盛能源,回来的时候变成圣保罗、迪拜、香港,三家公司分笔打进来的。”
陆亦可接过台账翻了一遍,脸色不对。
侯亮平把流水往桌面上一甩。
“查鼎盛能源,现在就查。谁是实控人,注册地在哪儿,国内有没有关联公司。新加坡那边走不通就从国内绕。”
……
当晚十点,城北公寓。赵瑞龙的电话进来了。
“二姐,刘明远的事处理好没?我啥时候能回国啊?”
“赵瑞龙,我给你脸了是吧?”赵小惠的声音一下子拔上去了,“巡视组在汉东蹲着,侯亮平满世界刨你的底,你这时候回来?你敢踏上飞机,老娘先把你腿打折。”
赵小惠直接挂了电话,拨了另一通。
“东西齐了没?”
“齐了,明天配餐的时候。”
“行。”
赵小惠挂了电话。
赵小惠挂了电话,把SIm卡掰成两截冲进马桶。
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走廊。
保洁员推着清洁车从杂物间出来,工具包的夹层鼓鼓囊囊。
他扫了一眼走廊尽头刘明远病房门口的便衣,把清洁车推向了配餐间。
头顶新装的摄像头红灯亮着,正对着配餐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