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技术组值班室,两块屏幕并排亮着。
左边是住院部一楼电梯口的广角,右边是配餐间走廊的定焦。
值班员老郑胳膊肘撑着桌沿,盯了快半个钟头。
画面里,那个保洁员从杂物间推门出来了。
前两天出来的时候低头推车,该拖地拖地,该倒垃圾倒垃圾,跟其他保洁没什么两样。
今天不一样,出来之前在门后头磨蹭了一阵,先探头往走廊两边扫了一圈,才把车推出来。
老郑按下通讯键。
“王总队,目标出杂物间了。”
王明德的声音从耳机里过来,“各点位就位,不要打草惊蛇。”
屏幕上,保洁员推着清洁车沿走廊往西走。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停了一下,弯腰去整理车底层的垃圾袋。
老郑盯着他的手。
右手伸进了腰间的工具包。
左手搭上了配餐间的门把。
门没锁。
推开一半,里面灯亮着。
操作台上摆着几个保温托盘,刘明远的晚间配餐在最右边那个,上面贴着1208的纸条。
不到两米。
保洁员的右手还插在夹层里,整个人又往前迈了半步。
老郑整个人往前探,鼻尖快怼到屏幕上了。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保洁员停住了。
右手没动,左手松开门把,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老郑把脸凑到屏幕跟前想看清亮屏内容,角度不对,只能看到这人低头盯着手机的侧脸。
配餐间门口,清洁车杵在原地,那人一动没动。
右手从工具包里慢慢抽出来了。
空的。
转身,推着车,原路往回走。
老郑一把抓起对讲机。
“王总队,目标没有动手。直接撤了。”
王明德,“继续盯着。”
保洁员推着车回了杂物间。
不到十分钟,门开了。
保洁服脱了,换了一件深灰色夹克。
工具包和清洁车留在杂物间里。
他从后勤楼侧门出去了。
王明德通知外围跟踪组接手,两个便衣远远盯着。
保洁员出了医院,绕了两条街,走进一个公共电话亭。
通话不到半分钟。挂断之后径直走向路边一辆白色面包车,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去。
面包车没开灯,直接起步并入车流。
跟踪组记下车牌号,同时拍下了电话亭上的号码标识。
……
二十分钟前,城北公寓。赵小惠刚洗完澡出来,茶几上那部手机亮了。
程度发来的消息,就一句话:住院部安保方面疑似有省厅的人介入。
赵小惠擦头发的手停住。
省公安厅的人跑到市级医院住院部蹲点,摆明了在张网等人钻。
她看了一眼消息时间。
程度下午联系的,到现在才回,中间隔了快四个小时。
以程度的位子和他手里能调动的资源,要核实一个住院部有没有外人蹲守,用不了一个钟头。
四个小时。
赵小惠把毛巾扔到沙发上,拿起另一部手机,拨了个境外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她只说了一句:“通知下去,行动取消。”
对方没问为什么,直接挂了。
挂完电话她没放下手机,把SIm卡退出来掰成两截,丢进厨房水槽冲走了。
……
王明德汇总完信息,拨祁同伟。
“厅长,人跑了。来电号码境外号段,套了至少两层跳转,追不到源头。
他走之前用公共电话亭打了个号,指向粤省一部固话,登记在一家废品回收站名下。
车牌在查,工具包技术组正在提取。”
祁同伟让王明德把完整监控画面和通话记录整理成密件备份存档。
挂了电话,他直奔省委大院。
……
高育良书房。
祁同伟进来关上门,把王明德汇报的情况说了一遍。
高育良等他说完才问道。
“程度那边怎么说的?”
“赵小惠下午让他查医院的情况,程度按照我的吩咐,故意拖了快四个多小时才回复,只说医院的安保有异常。”
高育良笑道,“老书记这二女儿确实有一套,拿着这么点信息就能判断出局面不对,当场喊停,不含糊。”
“老师,要不要把那个清洁工抓回来?”
“没必要。你让技术组查清洁工那个境外来电的归属。”
“老师,境外号码追溯难度太大。”
“能查多少查多少。赵小惠不会只准备一手棋。”
祁同伟等着下文。
“刘明远明天转回看守所,她今晚没动手,一定会换别的办法。”
“要不要给转运加码安保?”
“不用。刘明远翻了供,侯亮平手里的东西已经不算数了。赵小惠想对刘明远做什么,咱们没必要替侯亮平去挡。”
祁同伟没吭声。
这话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赵小惠要灭口刘明远,高育良不拦。
刘明远一死,翻供的事再也没人能推翻,侯亮平手里最后一张牌就废了。
而灭口这件事本身,又是赵小惠的把柄。
灭口这事赵家干,亏吃在侯亮平头上,便宜全落在这间书房里。
“今天截获的赵小惠通话里,有没有打本地号码的?”
“有一个。对方接了,说了几句就挂,号码归属地在城东老城区,离京州市看守所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高育良看向祁同伟,“机主查了吗?”
“预付费卡,开卡信息用的外地身份证,技术组还在追。”
“查清楚这个号码跟看守所有什么关系,不能让赵小惠那边察觉。”
祁同伟站起来。
“去吧,东山那边也别耽搁。”
“明天让季昌明来一趟,方伟达的事,该动了。”
祁同伟点了下头,出了书房。
高育良翻开台历,看了一眼明天的安排。
空白页上只有两个字:方伟达。
……
城北公寓。
赵小惠窝在沙发上,头发干了大半,还有几缕黏在脖子上。
刘明远明天转回看守所。
看守所跟医院不一样。
医院是开放场所,省厅想蹲就蹲,想加监控就加监控,整个住院部都能变成渔网。
看守所是封闭系统。
管理权在京州市公安局,省厅想伸手进去得走正式公函。
监控设备是看守所自己的,外人调不动。
饮食,用药,日常接触,全靠里面的人。
只要里面有一个人是她的,比医院稳当十倍。
赵小惠从沙发角落翻出那本笔记,翻到夹着便签纸的那一页。
上面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
这个人在看守所干了六年,每个月工资四千出头,老婆去年查出病来,治了大半年,家底掏空了,外头还背着欠款。
赵小惠一直没碰他。
现在不能再等了。
她把手机拿起来,把那串号码按进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那头嗓子哑着,带困意。
“谁啊?”
“你老婆下个月的化疗费,还差多少?”
那头静了许久,没挂,也没吭声。
省公安厅技术组值班室当即截获一条从赵小惠公寓拨出去的电话信号。
号码归属地,显示是京州市看守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