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律师的效率很高。
资产和债务整体打包，塞进一家bVI注册的离岸壳公司里头。
bVI公司的股东挂在开曼群岛一家信托基金名下。
信托受益人那栏填了个马来西亚华商的名字，人死了三年了，走的遗产管理机构的通道。
三层壳套下来，赵瑞龙的名字、身份编号、签字件，一根毛都没留。
八个亿拆成三笔。
圣保罗，迪拜，香港，三个账户前后脚打进了油气集团的对外投资专户。
方圆的电话打进来，说钱到账了。
刘新建攥手机的那只手这才松开，五个指头印全是汗。
赵小惠最后给他打了一通。
回款凭证按她发过来的模板重做，投资周期写十八个月，收益率写百分之十四，后面再缀一份项目结项报告，外加第三方审计意见书。
“账面我替你兜了。嘴，闭严实。方圆那边你自己盯着，他嘴一松，你俩一块儿进去。”
刘新建一口气应了三个是。
赵小惠挂了电话。刘明远。
后天押回看守所，一进去，再想碰就碰不着了。
下午去了趟医院，跟周维国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这人吃了赵家十几年的饭，到了这步，由不得他退。
人心这玩意儿，赵小惠活到现在就没信过。
她从包夹层里翻出另一部手机，拨了个号码。
……
省公安厅，祁同伟办公室。
王明德敲门进来，胳膊底下夹着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厅长，技术组刚汇总的。”
祁同伟撕开封口，往外抽了一沓纸。
赵小惠这两天全部的通话记录。
三部手机，九通电话。
全打的境外。
圣保罗，新加坡，香港。
她堵过的每一个窟窿，全印在上面。
祁同伟拿起东西去了高育良办公室。
“老师，赵小惠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
高育良翻了两页，搁下。
“赵家要是栽，头一个栽的就是赵瑞龙。老书记精明了一辈子，怎么就养出这么个东西。”
“赵小惠倒有几分老书记的路数，手快心狠。可惜了，给赵瑞龙擦了一辈子屁股。”
“老师，赵小惠确实有手段。”
“你说说，她下一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继续切新加坡公司跟赵瑞龙之间的线。但做过的事，总有痕迹。”
“侯亮平那个人您还不了解？逮着线头就往死里薅，早晚给他刨出来。”
高育良把通话记录收进抽屉。
“有些东西，得先攥在咱们手里。”祁同伟没接话，但意思全懂了。
通话记录在省厅。
赵小惠什么时候给境外律师打的电话、说了几分钟、挂断后又拨了谁，全在这间办公室的抽屉里躺着。
高育良又补了一句：“赵小惠越能干，赵家垮得越快。她堵的每一个窟窿，都得留下经手痕迹。等到收网那天，她自己就是赵家最大的呈堂证供。”
祁同伟回过味来，老师不是在看赵小惠救火，是在看她往自己身上绑炸药。
“老师，还有一件事。赵小惠下午去了趟市医院。”
“见了谁？”
“院长周维国。”
“刘明远还在住院？”
“伤势好得差不多了，看守所做了交接计划，后天送回去。”
“赵小惠有没有跟刘明远直接接触？”
“监控拍到她进了院长办公室，没往住院部去。但她前脚出医院，周维国不到半个钟头就下楼去了刘明远病房，待了一会儿才走。”
“老师，她这是要动刘明远？”
“你自己想想她这几天干的事。舆论她压了，两个亿她堵了，七个亿她回了。三个窟窿同时冒水，哪一个她手软过？”
祁同伟摇头。
“这种人做事不留活扣。刘明远脑子里装了多少东西，她比谁都清楚。你觉得，她会让侯亮平再有机会坐到刘明远对面去？”
“那咱们……”
“刘明远那边，监控加密。但有一条，赵小惠要做什么，你一根指头都不要伸。”
祁同伟没再开口。
过了好一阵，才冒出一句。
“老师……您这回连鱼饵都省了。鱼自己撞钩上来。”
“周维国那边，让人去摸一摸，跟赵家到底绑了几层。”
“明白了。回去我就重新布一遍。”
“去吧。东山那边也别耽搁。”
祁同伟把文件袋夹到胳膊底下，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楼梯拐角，脚步慢了一拍。
跟了老师这些年，头一回觉得后背发紧。
赵小惠正满世界堵窟窿，以为自己在收拾残局。
她不知道的是，她堵的每一个窟窿，高育良都看着。
她什么时候动手，高育良就什么时候收网。
…… 高育良按了内线。
“小贺，给季昌明打个电话，让他明天上午过来一趟。方伟达的材料准备好，我明天用。”
……
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后勤楼。
住院部外包给保洁公司的那批人里，三天前多了一张生面孔。
档案上填的老家外省，四十出头，不怎么说话，活儿干得倒是麻利。
后勤科领着走了一遍流程，往后就没人再多瞅他。晚上八点过后，住院部走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
杂物间的门半掩着。
那人蹲在收纳柜前头，一瓶一瓶清点消毒药水。
手上的活儿没断，眼睛却往走廊尽头瞟了一下。
尽头那间病房门口杵着个便衣。刘明远住那儿。
天花板上两个摄像头，一个对着电梯口，一个对着病房那个方向。
中间有一截，照不到。
视线收回来，手往柜子最底层摸了摸，几管东西捏出来，顺手塞进脚边工具包的夹层里。
站起身，推上清洁车，不紧不慢往另一头去了。
省厅技术组的监控画面上，电梯口那个摄像头正好扫到他的脸。
系统跳了一帧截图出来。
值班的技术员正扒盒饭，余光扫到屏幕角落弹出来的缩略图。筷子停在半空。
他把盒饭搁到一边，鼠标点开截图，拉大。
愣了一下，抓起桌上的座机。
“王总队，住院部新来那个保洁员，在刘明远病房外头的监控盲区里，往工具包夹层塞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