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徒大营,江风鼓荡,吹得中军大帐的牛皮帘子啪啪作响。
帐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蒋钦光着膀子,背上负着一捆带刺的荆条。
鲜血顺着被刺破的皮肉往下淌,在青砖地面上汇成一滩刺眼的暗红。
他低着头,下颌骨咬得死紧,一言不发。
一千精锐,去伏击甘宁,结果被人抄了老底。
大营被烧,粮草尽毁。
这是江东水军建军以来,吃过最窝囊的败仗。
周瑜站在沙盘前,双手按在边缘,死死盯着彭蠡泽的地形。
他没有看蒋钦,这件事是他指挥下做的,主要责任还是在他。
但他不能说出来,一旦大家对他产生怀疑,军心不稳,如何打仗。
帐内两侧,站着程普、黄盖、韩当等一干老将。
军法无情,败了就是败了。
江东现在的局势,容不得半点仁慈。
呛啷。
周瑜拔出佩剑。
剑身倒映着帐内跳动的火盆光芒。
他走到蒋钦背后,手腕一抖。
剑锋贴着蒋钦的脊背划过,绑着荆条的粗麻绳应声断裂。
荆条落地,发出一阵杂乱的脆响。
“大都督……”蒋钦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布满血丝。
“留着你的脑袋。”
周瑜还剑入鞘,声音没有波澜,“甘宁不是一般的水匪,他打的是兵法,玩的是人心。你输在轻敌。这笔账,先记在军令状上。滚下去治伤,水军的江面防线,你还得给我顶起来。”
蒋钦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砸在青砖上砰然作响,起身退出大帐。
周瑜转过身,面对众将。
“诸位,彭蠡泽的局,我们输了一手。广陵那边,纪灵五万大军日夜造船,摆出强渡长江的架势。我们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周瑜指节敲击着沙盘边缘。
程普上前一步,老将军的胡须花白,腰杆却挺得笔直,像一杆老枪:“大都督,吴郡来信了。主公调了建昌都尉太史慈北上。算算日子,今天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战马的嘶鸣。
一员大将掀帘而入。
身高七尺七寸,猿臂蜂腰,穿着一身玄色鱼鳞甲,背上交叉背着两把短戟,腰悬长剑。
甲胄上沾满尘土,显然是星夜兼程赶来。
正是太史慈。
他大步走到周瑜面前,抱拳单膝跪地:“建昌都尉太史慈,奉主公之命,率五千精锐,前来听调。”
周瑜快步上前,双手托住太史慈的手臂,将他扶起。
“子义来得正是时候。”
周瑜把太史慈引到沙盘前,指着长江北岸密密麻麻的敌军标记,“江北的袁术,已经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了。这盘棋,需要你这把尖刀来破局。”
太史慈看着沙盘,冷哼一声:“袁公路倒行逆施,妄自称帝。我太史慈这杆枪,正愁没处痛饮贼血。大都督下令吧,打哪?”
江东因为太史慈的到来,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阵脚。
但在江北,寿春的战争机器,已经全速运转到了极致。
寿春太守府内,袁术高坐主位。
堂下站满了文武,甲片摩擦声和沉重的呼吸声交织。
“江东那帮小儿,给脸不要脸。”
袁术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碗乱跳,“既然孙权想打,那就打。打到他跪在地上叫爷爷。”
徐庶摇着羽扇,站在文官首位,出列进言:“主公,曹操在北,刘表在西。我们不能倾巢而出。打江东,要快,要狠。打疼他,逼他割地求和,方为上策。”
“元直说得对。”
袁术目光扫过武将队列,“张勋!”
“末将在!”张勋大步出列。
他是袁术手下的老将,资历深,为人稳重,最适合统领大军。
“命你为中路主将,统领三万步卒,进驻历阳。打造浮桥,准备渡江。”袁术下令。
“末将领命!”
“张绣,赵云!”
两员悍将齐齐迈步而出。
张绣穿着西凉重甲,赵云一身白袍银铠。
两人站在一处,如两柄刚出炉的绝世利刃,杀气腾腾。
看着张绣身着重甲铿锵作响,袁术很是满意。
就在数日前,南阳郡界。
烟尘滚滚,旌旗蔽日。
张绣五千骑兵如旋风般掠过,鼓声震天,马蹄踏碎了汉水的宁静。
烽火台狼烟接力般冲天而起,一日之内,警报送入襄阳。
刘表于府中惊坐而起,让黄祖带兵速速率军回援!
五千骑兵来如风,去如影,未损毫毛而令荆州震动,兵疲师老。
不过几日,刘表的威胁便烟消云散。
到如今,张绣和赵云已经成了袁术麾下最锋利的尖刀。
西凉铁骑的狂野和白马义从的纪律,在他们手里得到了完美的融合。
“你们率领五千骑兵,调归张勋节制。负责左翼突击。记住,江南水网密布,骑兵不要深入,就在江岸滩涂上,把江东的步兵防线给我撕碎!”
“喏!”两人齐声应答,声如洪钟。
袁术看向暗处:“魏越。”
八百陷阵骑的统领魏越走出来,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主公,我的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你带八百人,作为先锋。过江之后,见营就烧,见人就杀。我要你把江东的防线搅成一锅粥。”
“得令!”
徐庶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武将,满意的点头。
袁术军现在的氛围极好。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争权夺利。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在为了军功磨刀霍霍。
这支队伍,已经脱胎换骨。
五日后,历阳江岸。
三万大军绵延十里。
江面上,数百艘大小船只用铁索连环,铺上厚实的木板,硬生生在滚滚长江上搭起了一座浮桥。
江风吹过,军旗猎猎。
张勋骑在马上,看着对岸牛渚的江东大营。
“擂鼓,渡江。”
张勋拔出佩剑,向前一指。
战鼓声起。沉闷的鼓点敲击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头。
袁术军的步卒排成整齐的方阵,踏上浮桥。
木板在数万人的踩踏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对岸,江东军严阵以待。
太史慈骑着一匹青骢马,手持长枪,立于阵前。
他身后,是程普、黄盖、韩当三员老将,以及陈武、董袭两员猛将。
“袁术贼军,安敢犯我江东!”董袭提着一把厚背大砍刀,声如洪钟。
他是个粗汉,打仗不要命,在江东军中素有悍将之称。
太史慈盯着江面上越来越近的敌军。
“放箭。”太史慈下令。
江东军的弓弩手万箭齐发。黑压压的箭雨盖过江面,落向浮桥。
袁术军前排的盾牌手举起大橹,组成一道木墙。
箭矢钉在木板上,笃笃作响。
偶有倒霉的士兵被流矢射中,惨叫着跌入长江,瞬间被江水吞没。
距离岸边还有三十步。
“先锋营,随我冲!”
魏越狂吼一声,双腿猛夹马腹。
八百骑兵直接从浮桥上跃入浅水区。
水花四溅。战马在齐腰深的水中艰难跋涉,但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势头。
江东兵没见过这种打法。
骑兵不走旱路,直接趟水。
魏越第一个冲上滩涂。
战马抖落身上的泥水,四蹄翻飞。
他手里的环首刀带起一道匹练,直接切开了一名江东长矛手的喉管。
鲜血喷洒在沙滩上。
江东的防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