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涂上的泥沙被鲜血染成暗红色,踩上去黏糊糊的。
魏越的八百骑兵就像一把沉重的铁凿,狠狠砸进了江东军的盾阵。
木盾碎裂的咔嚓声,骨头断裂的脆响,交织成一首残酷的挽歌。
董袭怒发冲冠。
他双手握紧厚背大砍刀,迈开大步,迎着一匹冲过来的西凉大马撞了上去。
“死!”
刀光一闪。
大砍刀自下而上,带着凄厉的风声,直接剁断了战马的两条前腿。
战马悲鸣着栽倒,马背上的骑兵被惯性甩飞出去。
还没落地,就被董袭上前一步,一刀劈成两半。
内脏撒了一地。
董袭连斩数骑,凶悍的气焰让周围的袁术军士兵为之一滞。
“莽夫休狂!”
一声暴喝从侧翼传来。
张绣纵马杀到。
他手中那杆虎头金枪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枪尖抖动,化作点点寒星,直取董袭面门。
董袭举刀封挡。
枪尖点在宽阔的刀脊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张绣借力抽枪,枪杆一弯一弹,枪尾如毒蛇般抽在董袭的腰肋上。
董袭闷哼一声,倒退三步。
他力大无穷,但论招式的精妙,远不是张绣的对手。
张绣得理不饶人,战马逼近,长枪如狂风骤雨般刺出。
董袭只能挥舞大刀,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贼将休伤我袍泽!”
太史慈见董袭遇险,一夹马腹,青骢马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他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海,直刺张绣咽喉。
张绣听得脑后风响,顾不得击杀董袭,回枪格挡。
双枪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错马而过。
太史慈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转身盯着张绣。
“北地枪王,张绣?”太史慈报出名号。
“东莱太史慈,久仰。”张绣横枪立马。
废话不多说,两人再次催马战在一处。
两杆长枪在半空中碰撞、缠绕、分开。
枪影重重,周围三丈之内,无人敢近。
太史慈的枪法刚猛霸道,大开大合,每一枪都带着破空之声。
张绣的枪法诡异多变,连绵不绝,专挑太史慈招式用老时的破绽。
两人斗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就在两人鏖战之际,江面上又有一支兵马登岸。
白马银甲,宛如天神下凡。
赵云骑着夜照玉狮子,手持龙胆亮银枪,率领白马义从杀入战场。
他的目标,是江东军的右翼。
陈武见状,挺枪跃马,迎战赵云。
“江东陈武在此,来将通名!”
赵云没有答话。
夜照玉狮子速度极快,转瞬即至。
龙胆亮银枪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直刺陈武胸口。
陈武大惊,举枪招架。
当!
两枪相交。
陈武只觉双臂发麻,虎口崩裂。
赵云的枪上附带的力道大得异乎寻常。
陈武咬紧牙关,拼命稳住枪杆,勉强将这一击荡开。
他知道眼前这个白马银甲的将领绝非等闲之辈,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挺枪反刺。
两人你来我往,战马交错盘旋,枪影在半空中此起彼伏。
陈武虽然臂力不及赵云,但胜在悍不畏死,每一枪都拼尽全力,硬扛硬顶,倒也撑过了七八个回合。
然而赵云的枪法越打越快,越打越沉。
龙胆亮银枪宛如银龙翻江,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陈武防御最薄弱的位置。
陈武渐渐力不从心,双臂酸胀发麻,招式也开始变形走样。
第九个回合,赵云猛然加速,一枪直刺陈武面门。
陈武仓促举枪格挡,赵云手腕一翻,长枪顺着陈武的枪杆急速滑下,削向他的手指。
一阵剧痛传来,陈武十指鲜血淋漓,再也握不住兵器,长枪当啷落地。
陈武兵器脱手,却仍不退让,伸手去抽腰间佩刀。
赵云哪里容他喘息,枪尾横扫而至,重重砸在陈武后背。
一声闷响,陈武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从马背上翻落下去,摔在血泥之中,再也爬不起来。
十来个回合,江东猛将陈武便被挑落马下。
若不是周围的亲兵拼死上前用肉身挡住赵云的追击,抢下陈武,他已经成了枪下之鬼。
董袭刚刚缓过劲来,看到陈武重伤,双目赤红。
“小白脸,拿命来!”
董袭拖着大砍刀,徒步冲向赵云。
他每跑一步,地上的泥水就溅起半尺高。
赵云看着冲过来的董袭,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一拨马头,夜照玉狮子迎着董袭冲去。
董袭大吼一声,大砍刀抡圆了,带着凄厉的风声,拦腰斩向战马。
这一刀若是砍实了,人马俱碎。
赵云没有躲。
龙胆亮银枪后发先至。
董袭大吼一声,大砍刀抡圆了,带着凄厉的风声,拦腰斩向战马。
夜照玉狮子骤然加速,擦着刀锋掠过。
龙胆亮银枪顺势一挑,枪尖划过董袭小臂,撕开一道血口。
第一探。
董袭吃痛,却浑然不顾,反手一刀劈向赵云后背。
刀势凶猛,裹挟着破风之声。
赵云身子微微前倾,长枪从腋下反刺而出,枪尖如毒蛇探洞,精准地点在董袭握刀的虎口上。
噗。
鲜血迸溅。
董袭虎口彻底崩裂,十指剧痛,但他死死咬牙,硬是没松手。
他暴喝一声,拖着大砍刀原地旋转,使出一招横扫千军,要与赵云同归于尽。
第二探。
赵云拨转马头,夜照玉狮子四蹄翻飞,绕着董袭急速划了半个弧形。
龙胆亮银枪倏然变向,枪身一弯一弹,枪尖如灵蛇般绕过大砍刀的刀脊,点在董袭右肩窝上。
这一点又准又狠,董袭右臂顿时脱力,大砍刀再也举不起来,刀尖拖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董袭双目赤红,扔掉大砍刀,张开双臂,竟要徒手来抱赵云的马腿。
他浑身浴血,面目狰狞,如同一头垂死的猛兽,要将猎手一同拖入深渊。
第三探。
赵云目光一凝。
七探蛇盘枪,终式。
龙胆亮银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枪尖连续七次抖动变向,每一次抖动都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七道枪影如七条白蛇盘旋缠绕,最终汇聚成一点,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
董袭根本来不及躲闪。
噗。
极其轻微的一声闷响。
枪尖从董袭的咽喉正面刺入,贯穿后颈,带出一串血珠。
董袭的身体僵在原地。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马背上的赵云。
嘴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鲜血夹杂着气泡从嘴角涌出。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不甘。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双臂缓缓垂落。
赵云抽枪。
董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在滩涂上,泥水四溅。
他仰面朝天,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三个回合,七探蛇盘枪尽出。
江东虎臣之一,董袭,战死。
这一幕,落在了所有江东将士的眼里。
士气,瞬间跌入谷底。
“元代!”程普悲呼出声。
他刚想冲过去,一柄三尖两刃刀带着恶风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纪灵率领的广陵步卒也上岸了。
他找上了程普。
“老东西,你的对手是我!”纪灵满脸横肉,招招势大力沉。
程普挥舞铁脊蛇矛,与纪灵战在一处。
但程普毕竟年老,纪灵正值壮年,几十个回合下来,程普气喘吁吁,渐渐落入下风。
张勋站在浮桥上,看着滩涂上的战况,拔出佩剑向前一指。
“全军压上!不留活口!”
袁术军的三万步卒如潮水般涌上滩涂。
太史慈一枪逼退张绣,环顾四周。
董袭战死,陈武重伤,程普被压制。
江东军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再打下去,就是全军覆没。
“鸣金!撤退!”
太史慈咬碎了牙,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江东军开始交替掩护,向后撤退。
太史慈亲自断后,手中长枪上下翻飞,拼死挡住了张绣的追击。
黄盖、韩当联手对上赵云,被打的丢盔卸甲,勉强挡住。
袁术军没有穷追猛打。
张勋下令停止追击,就地扎营,巩固滩涂阵地。
牛渚之战,江东军大败。
折了董袭,丢了江岸。
战报传回丹徒,周瑜把自己关在帐篷里,整整一天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