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霍格沃茨,从清晨开始就飘起了细密的雨。苏格兰高地的冷雨敲打着城堡的彩绘玻璃窗,把整座城堡都笼进了一片湿漉漉的雾气里,也让二楼的女生盥洗室,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阴冷潮湿的气息。
西弗勒斯一整天的课都有些心不在焉。魔药课上,他依旧是第一个完美熬制出疥疮药水的学生,斯拉格霍恩教授笑着给他的坩埚里撒了一把干水仙花瓣,连连夸赞他的天赋,他却只是礼貌地颔首,心思早就飘到了二楼的那间盥洗室里。
他提前做足了准备。凌晨的时候,里德尔就通过双面镜,把一整本《灵魂执念与往生法则》的古籍内容,一字不落地誊写下来传给了他,里面详细记载了幽灵执念的根源、安抚灵魂创伤的魔法,还有帮滞留的灵魂顺利去往生的仪式。
里德尔甚至在每一个关键的咒语旁,都标注了详细的施法要点和注意事项,连最细微的魔力波动控制,都写得清清楚楚。
除此之外,西弗勒斯还熬制了三瓶灵魂安抚药剂 ,能以魔法雾气的形式存在,能抚平幽灵灵魂里积攒了几十年的创伤和怨恨,让她不至于在得知真相后,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导致灵魂溃散。他甚至还提前推演了十几遍安抚咒语的施法节奏,确保万无一失。
傍晚的课程一结束,西弗勒斯就避开了马里厄斯的邀约,也躲开了卢修斯调侃的目光,独自一人顺着楼梯,往二楼的女生盥洗室走去。
雨还在下,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石墙间回荡,还有雨点敲打着窗户的轻响。
他推开盥洗室的门时,天已经擦黑了。盥洗室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暮光,勉强照亮了房间里的景象。
生锈的水管依旧在滴答滴答地滴水,桃金娘正飘在盥洗室的正中央,不安地来回飘着,时不时抬手整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又扶一扶鼻梁上歪掉的眼镜,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紧张得连透明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转过身,看到门口的西弗勒斯,眼睛瞬间亮了,又很快染上了一丝慌乱,手足无措地飘在原地,小声开口:“你……你来了。”
“我答应过你的。”西弗勒斯反手关上了盥洗室的门,隔绝了外面走廊里的动静。他抬手一挥魔杖,几道荧光闪烁亮起,柔和的银绿色光芒悬浮在盥洗室的半空中,照亮了整个房间,也驱散了几分阴冷的气息。
他走到盥洗室中央的水池边停下,就是那个刻着蛇形标记的密室入口,也是几十年前,那场悲剧开始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依旧紧张不安的桃金娘,黑眸里没有半分敷衍,只有认真和坦诚:“在我说之前,你要想清楚。几十年前的真相,未必是你想听到的。一旦知道了,你几十年的执念,可能会彻底崩塌,也可能会让你陷入更深的怨恨。你确定,要知道吗?”
桃金娘的身体颤了颤,她飘在半空中,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手,又看了看这间困住了她几十年的盥洗室,积攒了几十年的茫然和不甘,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
她抬起头,看着西弗勒斯,眼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用力点了点头:“我确定。我想知道。我死了几十年,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永远困在这里。”
西弗勒斯看着她眼里的坚定,缓缓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一字一句,揭开了那段被尘封了几十年的、血淋淋的真相。
“霍格沃茨的城堡里,有一个只有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才能打开的密室,就在这间盥洗室的底下。密室里,养着萨拉查·斯莱特林留下的魔法生物——巴斯里斯克,也就是蛇怪。”
西弗勒斯的目光落在脚边的水池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几十年前,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打开了这间密室,放出了里面的蛇怪。蛇怪是魔法界最致命的生物之一,只要和它的视线对上,任何人都会瞬间死亡。这也是为什么,当年魔法部的官员,查了几个月,都查不出你的死因——他们从来没有想过,霍格沃茨的城堡里,会藏着一只千年蛇怪。”
桃金娘的身体猛地一僵,透明的手指紧紧攥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连呼吸都忘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愣愣地看着西弗勒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死的那天,是不是因为被同学嘲笑了你的眼镜,躲进了最里面的隔间里?”西弗勒斯看着她,轻声问道。
桃金娘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奥利夫·洪贝,她天天嘲笑我的眼镜,那天她把我的眼镜藏了起来,我抢不回来,就躲进了隔间里哭……我听到隔间外面,有个男孩在说话,说的话很奇怪,嘶嘶的,像蛇在叫……”
“那是蛇佬腔,是和蛇对话的语言,也是打开密室的唯一钥匙。”西弗勒斯的喉结动了动,继续说道,“那个说话的男孩,就是打开密室的斯莱特林继承人。你听到的嘶嘶声,是他在命令蛇怪从密室里出来。”
“你拉开隔间的门,想看看是谁在外面说话,对不对?”
桃金娘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捂着嘴,用力点了点头,破碎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是……我拉开了门,我想让他安静一点,别在女生盥洗室里待着……然后……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双明黄色的、大大的眼睛……”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尘封了几十年的死亡记忆,在这一刻瞬间回笼。她终于想起来了,那双冰冷的、没有一丝生气的竖瞳,还有瞬间席卷全身的、冰冷的黑暗,那是她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就是那一眼,蛇怪的致死视线,让你瞬间失去了生命。”西弗勒斯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你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没来得及害怕,就已经死了。你的死亡,从来都不是什么意外魔法事故,是一场无妄之灾。你是被打开密室的人,间接害死的。”
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桃金娘的脑子里炸开了。
她愣在原地,透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积攒了几十年的茫然、不甘、怨恨、委屈,在这一刻找到了源头,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情绪,冲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猛地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膝盖,崩溃地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在空荡荡的盥洗室里不断回荡。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她哭着,声音破碎不堪,“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只是被人欺负了,躲在隔间里哭……为什么偏偏是我死了……为什么他们要把蛇怪放出来……”
“魔法部的人查不出来……教授们也查不出来……所有人都忘了我……我爸妈再也没来看过我……嘲笑我的同学都毕业了,结婚生子,过完了一辈子……只有我……只有我困在这个破盥洗室里,几十年……几十年啊……”
她哭得浑身发抖,积攒了几十年的痛苦,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她从十五岁起,就被困在了这间阴冷的盥洗室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死亡那天的绝望,被人嘲笑,被人恶作剧,被整个世界遗忘,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看着崩溃大哭的桃金娘,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挥魔杖,提前准备好的灵魂安抚药剂化作了柔和的银绿色雾气,缓缓笼罩住了桃金娘的身体。
温和的魔法雾气缓缓渗入她的灵魂,抚平了她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变得紊乱的灵魂波动,也让她崩溃的哭声,渐渐平复了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不知过了多久,桃金娘的哭声终于停了下来。她飘在半空中,透明的脸上满是泪痕,眼镜歪在一边,头发乱糟糟的,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只剩下了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她抬起头,看着西弗勒斯,声音沙哑地问:“那个男孩……那个打开密室的人,是谁?他后来怎么样了?”
西弗勒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了坦诚:“他叫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后来,他成了整个英国巫师界都闻风丧胆的黑魔王。他犯下了很多错,你的死亡,是他犯下的第一个,也是最无法挽回的错之一。”
桃金娘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她当然听过黑魔王的名字。霍格沃茨的学生们,哪怕是一年级的新生,也听过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死,竟然和这位传说中的黑魔王,扯上了关系。
她愣了很久,最终却只是惨然地笑了笑,眼泪又掉了下来:“原来……我只是他成为黑魔王路上,一颗随手就能碾死的石子……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
“不是的。”西弗勒斯立刻开口,声音坚定,“你的死,不是无足轻重的。他欠你一条命,欠你一个道歉,欠你几十年的自由。这份错,他认,我也认。”
他看着桃金娘,微微躬身,对着她郑重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毫无保留的歉意:“我替汤姆·里德尔,为他当年犯下的错,向你道歉。对不起。因为他的偏执和疯狂,让你无辜惨死,让你被困在这里几十年,承受了几十年的孤独和痛苦。对不起。”
桃金娘看着向她鞠躬道歉的西弗勒斯,彻底愣住了。
几十年来,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一句对不起。魔法部的官员敷衍她,霍格沃茨的教授们同情她,却也只是把她当成一个爱哭的幽灵,学生们嘲笑她,欺负她,从来没有人觉得,她的死,是有人欠了她的。
从来没有人,为她的惨死,跟她说过一句对不起。
她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不再是绝望和怨恨,而是积攒了几十年的委屈,终于被人看见,被人承认的释然。
“你为什么要帮我?”桃金娘看着他,泪眼朦胧地问,“你和他是一起的,对不对?你明明可以不告诉我真相,明明可以看着我永远困在这里,为什么要帮我?”
西弗勒斯直起身,看着她,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却格外认真:
“因为你不该为别人犯下的错,付出一辈子的代价。不该因为一场无妄之灾,就永远困在这间阴冷的盥洗室里,失去去往生、开启下一段旅程的机会。”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也懂那种,被全世界排挤,被所有人孤立,连一个安身的地方都找不到的滋味。我不想看着你,永远困在这种痛苦里。”
桃金娘看着他,愣了很久很久,最终缓缓地笑了。那是西弗勒斯第一次看到她笑,不再是尖酸的、怨怼的,而是释然的、轻松的,像个真正的十五岁女孩一样,干净又温柔。
“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真相,谢谢你跟我说对不起。我太累了 ,几十年了,我终于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她飘到那扇她死去的隔间门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冰冷的木门,指尖穿门而过。她回头看向西弗勒斯,眼里的茫然和怨恨已经尽数散去,只剩下了平静:“你说,我的灵魂被困在这里,是因为我的执念,对不对?”
“是。”西弗勒斯点了点头,认真地跟她解释,“幽灵的诞生,源于逝者心底的执念。你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死因,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怨恨那些嘲笑你的人,怨恨这个漠视你的世界,这些执念,像锁链一样,把你的灵魂锁在了这间盥洗室里,锁在了霍格沃茨。”
“现在,我知道真相了,执念是不是就散了?”桃金娘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执念散不散,最终取决于你自己。”西弗勒斯看着她,语气笃定,“你可以选择放下怨恨,放下不甘,解开执念,去往生,开启下一段全新的旅程。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这里,霍格沃茨永远会是你的家,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嘲笑你。无论你选什么,我都会帮你。”
他把选择权,完完全全地交到了桃金娘自己手里。他能做的,是告诉她真相,帮她解开执念的枷锁,可最终要走哪条路,只能由她自己决定。
桃金娘飘在盥洗室里,环顾着这个困住了她几十年的地方。生锈的水管,开裂的瓷砖,冰冷的隔间,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在这里哭了几十年,怨了几十年,困了几十年,这里是她死亡的地方,也是她几十年来,唯一的安身之处。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只有半空中的荧光闪烁,还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最终,她转过身,看着西弗勒斯,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轻声说:“我想走了。”
“我在这里待了几十年,看了无数批学生来了又走,看了无数个春夏秋冬,霍格沃茨的每一个角落,我都看腻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我不想再困在这里了。我想放下这里的一切,去往下一段旅程,看看新的风景。”
西弗勒斯看着她眼里的光,缓缓点了点头,黑眸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好。我帮你。”
他抬手举起魔杖,按照里德尔教给他的咒语,缓缓挥动起来。柔和的银绿色光芒从魔杖尖流淌而出,形成了一个温暖的光罩,将桃金娘的灵魂轻轻包裹在里面。古老的安抚灵魂的咒语,从他口中缓缓念出,声音平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银绿色的魔法光芒,一点点渗入桃金娘的灵魂里,抚平了她灵魂深处积攒了几十年的创伤,解开了那道束缚了她几十年的、名为执念的锁链。
桃金娘飘在光罩里,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释然。
她透明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轻盈,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原本模糊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干净,仿佛洗去了几十年积攒的所有怨恨和痛苦,重新变回了那个十五岁的、干干净净的女孩。
“西弗勒斯。”她睁开眼睛,看着光罩外的西弗勒斯,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化作了无数细碎的、柔和的白色光点,像漫天的星辰一样,在盥洗室里缓缓升起。
光点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像是在和这个困住了她几十年的地方告别,最终,顺着盥洗室的通风口,缓缓飘向了窗外的夜空,彻底消散在了雨幕里。
盥洗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水管滴答滴答的滴水声,还有半空中依旧亮着的荧光闪烁。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看着光点消散的方向,缓缓放下了魔杖。他心里没有想象中的沉重,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终于弥补了当年的错,给了这个无辜的女孩,一个迟来了几十年的自由。
他抬手拿出双面镜,指尖轻轻敲了敲镜面。不过几秒,里德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镜子里,男人显然一直在等他的消息,猩红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看到他的瞬间,立刻开口问道:“怎么样了?”
“她走了。”西弗勒斯轻声说,“她选择放下执念,去往生了。走的时候,很平静,很释然。”
镜面里的里德尔,身体微微一僵,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闭上眼,低声道:“好……好就好。”
“西弗,”他再次睁开眼,看着镜面里的少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西弗勒斯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这是我们一起弥补的错。”
结束了双面镜的通话,西弗勒斯收起镜面,转身推开了盥洗室的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一轮弯月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走廊里,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他顺着楼梯,往斯莱特林的地窖走去,脚步平稳,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知道,救赎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弥补里德尔当年犯下的错,这条路还很长。
可他会陪着里德尔,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给每一个被无辜牵连的人,一个迟来的交代,一份真正的公平。
月光透过走廊的彩绘玻璃窗,落在少年挺拔的背影上,银绿色的光在他周身流转,温柔而坚定。